“放心吧。”王世宝回头看了她一眼,眼神里有歉意,有坚定,也有恐惧。
他迎着风雪向山下走去。山路早已结冰,像铺了一层玻璃,每一步都滑得吓人。由于是下坡,他不得不侧着身子,一脚一脚试探着往前挪。怀里傻巴轻得像一片雪,可他却觉得重如千斤。
走了还不到二十米,脚下一滑,王世宝站立不稳,整个人失去平衡,抱着傻巴像滚雪球似的,顺着陡坡一路翻滚而下。枯枝刮破了他的棉袄,石头磕破了他的膝盖,可他始终死死护着怀里的孩子,用身体垫在下面。
“砰——”
终于,他们摔进了一处被厚雪覆盖的沟壑里。雪粉四溅,像炸开的白花。
王世宝艰难地撑起身子,浑身疼得像散了架。他顾不上自己,急忙解开黑布查看傻巴——孩子依旧昏迷,但呼吸还在,脸上也没有外伤。
他松了口气,喃喃道:“还好,菩萨保佑,没伤着我崽。”
大地一派银白。雪光把黑夜照得如同白昼,山林、田埂、小路,全都笼罩在一片寂静的冷光中。远处的村庄没有一点灯火,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场大雪冻结了。
王世宝咬着牙,抱着傻巴继续前行。他在雪地里高一脚低一脚地跋涉了四十多分钟,棉袄湿透,裤腿结冰,双脚早已失去知觉。可他不敢停下,每走一步,都在心里默念:“快了,快了,刘医生就在前面……”
终于,刘家湾到了。
“刘医生!刘医生!”王世宝扑到门前,用冻得发紫的手拼命拍门,声音嘶哑。
好一阵,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刘医生披着棉衣,手里提着煤油灯,见是王世宝抱着孩子,脸色顿时一变。
“快进来!”
土屋里比外面暖和些。刘医生立刻拿来体温计插进傻巴口中,又摸了摸他的额头,翻开眼皮看了看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你怎么不早点送来?”他语气严厉,“这孩子高烧太久,怕是已经引发肺炎了,再晚一步,命都保不住!现在只怕要送人民医院!”
“要送人民医院?”王世宝腿一软,差点跪下,“咯大的雪,山路全封了,车根本上不来啊!刘医生,你一定要想想办法啊!我求你了!”
刘医生沉默片刻,叹了口气:“我先看看。”
他用听诊器贴在傻巴胸口听了许久,又取出温度计——“四十一度。”
“怎么样?”王世宝声音发抖。
“三大汉,”刘医生沉声道,“你这个崽很危险,你要有个心里准备。我不敢担保医好,到时候你可不要怪我。”
“不怪,不怪!”王世宝连连摇头,“你一定有办法的,你是我们山里人的活菩萨啊!”
刘医生没再说话,转身配药。他给傻巴打了退烧针,又接连挂了四瓶盐水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屋里的煤油灯摇曳着,映出三人凝重的影子。
两个多小时过去了,傻巴依旧昏迷不醒,呼吸越来越弱,像风中残烛,随时可能熄灭。
王世宝跪在床边,双手合十,一遍遍念着:“菩萨保佑,菩萨保佑……求你救救我崽,要我命也行,别带走他……”
刘医生望着窗外依旧肆虐的风雪,低声说:“若天亮前还不退烧,怕是……得冒险送县里了。”
屋内一片死寂,只有药水滴落的“嗒、嗒”声,像在倒数着生命的最后时刻。
而在这漫天风雪中,一个父亲的信念,正与死神在寂静中角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