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记得去年在丰县时,张鲁听府衙小吏说“集市上来了队黄毛人,模样怪得很”,顿时来了兴致,一把拉住正要去后院晾晒草药的郭碧、整理文书的郭凝,还有端着茶盘路过的亦儿:“走!咱们去瞧瞧热闹!听说那些人黄发白肤,跟咱们长得完全不一样!”
郭碧性子最是活泼,一听有新鲜事,立刻放下手里的药筐:“真的?会不会是外邦来的使者?我还从没见过黄头发的人呢!”
郭凝则沉稳些,却也难掩好奇,叮嘱道:“笨哥哥、姐姐,别挤着看热闹,也别乱说话,免得失了礼数。”
亦儿笑着点头,把茶盘放下,顺手拿了块刚做好的米糕塞给张鲁:“公子,路上饿了垫垫,咱们慢慢走,别跑太快。”
到了集市中心一看,果然围了一圈人,圈里站着几个黄发白肤的异域商人,正对着围观百姓比划着手里的奇珍异宝,旁边还堆着些从没见过的种子和织物。
四人赶到集市中心时,早已围了一圈百姓。张鲁拉着三人挤到前排,只见圈里站着三个异域商人,金黄的头发像晒干的麦芒,皮肤白得晃眼,正举着一只透明的玻璃器皿比划,器皿里盛着水,阳光一照,竟映出五彩的光。郭碧忍不住小声惊呼:“那是什么?比咱们的琉璃还透亮!”
郭凝凑上前仔细看了看,轻声回道:“像是西域记载里的‘颇黎’,只是没想到能做得这么精致。”
亦儿则盯着商人脚边的布包,拉了拉张鲁的衣袖:“公子,你看那包里的种子,有红有绿,长得好奇怪。”
后来从汉商队口中打听明白,这些异域人来自西域以西,是跟着商队来见识大汉繁华的。
张鲁跑回府衙报信时,郭碧、郭凝、亦儿也跟着来了,站在厅堂门口,悄悄打量着被请进来的异域商人。
待商队拿出奇物,郭碧最先凑到玻璃器皿前,小心地碰了碰:“这东西真硬,掉在地上会不会碎啊?”
商队里懂汉话的人笑着摇头,拿起器皿倒了些水,递给她:“姑娘试试,这‘颇黎’不怕摔,就是怕火。”
郭凝则拿起羊毛织物,指尖拂过上面的异域花纹:“这绣工真特别,比咱们汉人的蜀锦还要密实。”
亦儿没凑上前看物件,却注意到商人额角的汗珠,转身去后厨端了几碗凉茶,双手递过去:“天气热,各位喝口水解解暑。”
商队的人接过茶,连连道谢,看向亦儿的眼神满是感激。张鲁在一旁看了半天,别的物件没太在意,唯独盯上了商队手里那株开着黄花的植物。那花茎干直立,花盘大得能挡住半张脸,花色金黄得晃眼,他越看越觉得有趣,拉着商队的人追问名字。商队里懂些汉话的人笑着解释:“此花名为‘迎阳花’,如其名,生长时只会朝着太阳转,太阳往哪走,它的花盘就往哪转。”
郭碧也凑了过来,伸手轻轻摸了摸花瓣:“这花真好看!比咱们后院的牡丹还艳!”
郭凝蹲下身,仔细看了看花茎上的绒毛:“这花的茎好粗,说不定能长很高。”
那人还以为张鲁几个小朋友是真的好奇,又絮絮叨叨说了些种植的法子,却没料到张鲁在心里早就乐开了花,这不就是向日葵嘛!
张鲁听着商队的人讲种植法子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花茎,心里却犯起了嘀咕:“不过也是,向日葵好像是十几世纪才传入我国,现在这大汉年间,确实没人见过。”
他暗自庆幸刚才没嘴快说漏嘴,不然还得费劲儿解释这花的来历,总不能说自己是从几百年后穿来的吧。
等从商队手里换了迎阳花和种子,张鲁没敢耽搁,当天就拉着亦儿在后院找了处向阳的荒地。他卷起袖子,亲自挥着锄头翻土,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,亦儿在一旁帮着捡石头、除杂草,时不时递块帕子让他擦汗。
“公子,您歇会儿吧,这点活让下人来做就好。”
亦儿看着他累得气喘吁吁,忍不住劝道。张鲁却摇摇头,擦了把汗笑道:“这花得我自己种才放心,你们种的话,万一忘了晒太阳、浇多了水,可就长不好了。”
自那以后,张鲁每天都要去后院看几眼向日葵,松土、浇水、施肥,做得格外认真。
郭碧和郭凝也常来凑热闹,郭碧总爱蹲在花苗旁,数着新长出来的叶片:“笨哥哥,你看!又多了两片叶子,是不是快开花了?”
郭凝则会仔细观察土壤的干湿,提醒道:“土有点干了,该浇水了,别浇太多,会烂根的。”三个半大孩子围着几株花苗,叽叽喳喳的,倒成了府衙后院最热闹的光景。
这天午后,三人又聚在花田旁,看着已经长到半人高的迎阳花,郭凝忽然开口:“‘迎阳花’这名字,听着总觉得少了点意思,不够雅致。”
张鲁眼睛一亮,放下手里的水壶:“凝儿你也觉得不好听?那咱们给它重新起个名字怎么样?”
郭碧立刻举双手赞同:“好啊好啊!我先说两个——‘金盘花’!你看它的花盘金灿灿的,多贴切!还有‘向阳花’,跟迎阳花意思差不多,但比迎阳花好听!”
郭凝却轻轻摇头:“‘金盘花’太普通了,街上卖的菊花也有黄的,‘向阳花’跟原名差别不大,还是不够特别。”
郭碧一听,小嘴立刻撅了起来,伸手轻轻推了下郭凝的胳膊:“你怎么回事呀!我提的名字你都觉得不好听,那你提两个好听的!”
郭凝也不恼,想了想说道:“不如叫‘朝阳蕊’?或者‘金葵’?既点明了它喜阳的特性,也带了些文雅气。”
没等郭凝说完,郭碧就把头摇得像拨浪鼓:“‘朝阳蕊’太绕口了,‘金葵’听着像药材,不好不好!”
郭凝这下也有些委屈,眼圈微微泛红,小声说:“姐姐你就是欺负我,我说什么你都不喜欢。”
眼看两个小姑娘要闹别扭,张鲁连忙上前打圆场,一手拉着一个:“好啦好啦,都别生气,起名本来就是要慢慢选的。我倒有个想法,你们听听怎么样,这花总是朝着太阳转,‘向’着‘日’头,不如就叫‘向日葵’?”
话音刚落,郭碧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眼睛一亮:“向日葵!这个好!又好记又贴切,一听就知道它爱跟着太阳转!”
郭凝也抿着嘴笑了,轻轻点头:“这个名字确实比咱们提的都好,简单又有意思。”
见两个小姑娘和好如初,张鲁也松了口气,伸手摸了摸向日葵的花盘:“那就这么定了,以后它就叫向日葵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