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日闲来无事的张衡被袁忠叫去与他共巡军营,相县军营外的校场上,士兵们正操练得热火朝天,长枪如林,甲胄反光。袁忠穿着一身藏青色官服,站在营门口等张衡,见他身着督邮官袍走来:“灵真,今日有件事想跟你商议。”
张衡点头应下,跟着袁忠走进军营。沿途可见士兵们或擦拭兵器,或整理营帐,虽刚经历过相县保卫战,却依旧纪律严明。
袁忠边走边介绍:“你刚任督邮,本应不日便去巡县,可如今黄巾势大,周边郡县时有告急,相县作为沛国治所,需先稳住城内秩序,巡县之事,怕是要再平缓些时日。”
张衡目光扫过不远处正在训练的新兵,这些人多是刚招募的流民,脸上还带着几分青涩,却已拿起了沉重的长矛。他轻声应道:“袁相考虑周全,眼下确实以稳固相县为重,巡县之事不急。”
两人沿着军营的夯土路往前走,穿过兵器库、粮仓,走到校场边缘时,袁忠忽然停下脚步,左右看了看,见四周只有巡逻的士兵,且距离尚远,才转过身,脸色凝重地看向张衡:“昨日午后,沛王接到了朝中送来的一份诏书,是用六百里加急传过来的。”
“六百里加急?”
张衡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寻常诏书多用驿站传信,只有军国大事才会动用六百里加急。
他垂眸掩去眼底的神色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,轻声问道:“不知诏书中所言何事?是关于讨伐黄巾的部署,还是沛国另有差遣?”
袁忠没有直接回答,反而往前凑了半步,目光紧紧盯着张衡,语气带着几分试探:“灵真,朝中新任右中郎将朱儁朱公伟,月初在颍川被波才率领的黄巾贼大败一事,你可知晓?”
张衡心中了然,袁忠这是在确认他对局势的掌握程度,也好后续开口。他缓缓点头,语气平静:“此事我已知晓。传来的情报说,朱将军麾下兵马折损近半,若不是皇甫将军及时率军接应,怕是连退守长社都难。”
“你既知晓前因,那后续的困境,便也容易理解了。”
袁忠叹了口气,伸手扶了扶腰间的绶带,声音里添了几分沉重:“如今朱公伟与皇甫义真两位将军,正一同驻守长社长社被波才的五万黄巾贼团团围住,水泄不通。城内存粮只够支撑十日,箭矢也快耗尽,连取水的通道都被黄巾贼截断了,形势已是万分危急。”
风卷着校场的尘土吹过,袁忠的官袍下摆微微晃动,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皇甫将军也是没办法,这些日子天天往朝廷、往周边各州郡发求援信,六百里加急的文书送出去不下十封,可至今都没收到多少回应。咱们沛国接到的这份诏书,便是朝廷受皇甫将军所托,专门下的,目的只有一个,让沛国出兵,驰援长社。”
张衡听完,沉默片刻,目光落在校场上正奋力挥舞长枪的新兵身上,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锐利:“所以,沛王王下是想发兵救援长社?”
袁忠迎着他的目光,缓缓点头,语气带着几分无奈:“诏书已下,皇甫将军又是国之柱石,沛王王下虽有顾虑,却也倾向于出兵,毕竟长社若破,波才的黄巾贼很可能顺势南下,沛国也难独善其身。”
“难独善其身?”
张衡忽然提高了些音量,往前一步,目光紧紧盯着袁忠:“袁相,你我皆是沛国官员,当知实情,长社距沛国五百余里,快马加鞭也需七日路程,若真要出兵,少说也得抽调两千精兵,还需备足粮草军械,这对刚经历过相县保卫战的沛国来说,是多大的负担?”?
袁忠脸色没变,刚要开口,却被张衡打断:“我再问袁相,可知长社周边有颍川、汝南两郡,皆是兵力尚可的大郡,为何朝廷不命他们就近救援,反而舍近求远,下诏让咱们沛国出兵?”
“这……”
袁忠抿了抿唇,声音低了几分:“据朝中传来的消息,颍川刚遭波才洗劫,郡城残破,兵力折损严重;汝南则被另一股黄巾贼围困在郡治平舆,自身难保,确实无法抽调人手支援长社。”
“无法抽调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