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咱们不用全信,只需做两手准备。”
皇甫嵩放下信,走到地形图前,指着城东方向道:“你派一支精锐,今夜便悄悄移至东门内侧,备好引火之物,若明日子时真见西南侧有火光,且风向真转了东南,便立刻率军杀出,直取波才的右翼营寨;若没动静,便按兵不动,只当是这小子年少冲动,也不会有损失。”
他看向朱儁,语气沉稳:“公伟,战场之上,有时就得赌一把。张衡能守住沛国,说明他不是无谋之人,其子敢提出这般计划,想来也有几分底气。咱们且看看,这张鲁究竟是真有本事,还是只会说大话。”
朱儁还是不甘心,往前一步,语气带着几分急切:“义真,此事万万不可赌!那张鲁不过是个半大孩子,就算他父亲张衡有些本事,可‘借风’之事太过虚无缥缈,万一出了差错,咱们派去东门的精锐怕是要折损大半!长社守军本就不多,经不起这样的冒险啊!”
他看着皇甫嵩,还想再劝,却见皇甫嵩原本温和的神色骤然沉了下来,眼神变得锐利,语气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公伟,我知道你是为了将士们着想,可眼下我是长社守军的统领,军中之事,需以我的决断为准。”
皇甫嵩走到朱儁面前,目光紧紧盯着他,一字一句道:“你我同列中郎将,此前你大败于波才,朝廷让我来主持长社防务,便是认可我的部署。如今我已定下两手准备的计策,既不会贸然全军出击,也不会错过可能的破局机会,这不是‘赌’,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更显严肃:“你若觉得我的决定不妥,可在战后向朝廷弹劾我,但在此刻,你需认清自己的位置:要么按我的指令去安排东门精锐,要么便交出兵权,留在营中待命。长社的安危,容不得咱们再因争执耽误时间。”
朱儁被皇甫嵩这番话震得愣住,他看着皇甫嵩眼中的坚定,心中的不甘渐渐被无奈取代。他知道皇甫嵩说得对,如今皇甫嵩是钦点的主将,军令如山,容不得他一再反驳。
而且皇甫嵩的计划确实留了退路,并非孤注一掷,就算张鲁的计划失败,也不会对守军造成太大损失。
朱儁深吸一口气,躬身拱手,语气带着几分服软:“末将…明白了。是末将过于固执,险些耽误了军务。末将这就去安排,挑选五百精锐移至东门内侧,备好引火之物,静候明日子时的动静。”
皇甫嵩见他妥协,神色稍稍缓和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公伟,我并非要驳你的面子,只是战场之上,容不得半分犹豫。若张鲁真能成事,咱们便能早日破围;若不能,也无损大局。你放心,若真出了差错,所有责任由我一人承担。”
朱儁点点头,转身快步走出大营,去安排东门的精锐部署。皇甫嵩则重新拿起张鲁的信,目光落在“明日子时”四个字上,心中泛起一丝期待,他倒要看看,这个张衡之子,究竟能带来怎样的惊喜。
夜色渐深,矮树林里的篝火被压得只剩一点火星,张鲁正蹲在地上,用树枝在土坡上画着设坛的方位,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,是派去给皇甫嵩送信的斥候回来了。
“公子,将军!皇甫将军回信了!”
斥候单膝跪地,双手递上一卷用蜡封好的竹简,语气带着几分急切:“皇甫将军说,愿意按公子的计划配合,已安排五百精锐在东门待命,子时见西南侧火光便出兵!”
张鲁猛地抬头,一把抓过竹简,手指快速解开蜡封,展开一看,竹简上的字迹遒劲有力,只寥寥数语,却写得清晰明确:“子时见火,东门出兵,夹击右翼,慎之。——皇甫嵩。”
他看着这几行字,愣了好一会儿,才喃喃道:“没想到……皇甫将军竟真的信我。”
原本他以为,以自己的年纪,皇甫嵩就算不驳回计划,也会多番试探,甚至只派少量兵力敷衍,却没料到对方如此干脆,直接安排了五百精锐待命,这份决断与魄力,让张鲁不由得对皇甫嵩高看了一眼。?
一旁的张任也凑过来看了竹简,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,语气也松了些:“皇甫将军倒是有胆识,这般信任公子,咱们可不能出岔子。”
“放心,出不了岔子!”
张鲁收起竹简,眼中重新燃起光芒,拍了拍手上的土,转头问张任:“任叔,之前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备好了吗?艾草、松脂、引火的硫磺,还有设坛用的黑狗血、朱砂、符纸和罗盘,一样都不能少。”
张任回道:“都已准备妥当。”
张鲁点点头,将竹简小心收进怀里,又拍了拍张任的胳膊:“现在离子时还早,咱们总不能空着肚子、顶着困劲去办事吧?该吃饭吃饭,该睡觉睡觉,养足精神,才能把事情办利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