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罢,引众人落座,小童奉上新沏的热茶,茶香袅袅。
坐定后,张衡拱手行晚辈礼:“无论身份如何,先生的学识与德行,晚辈都当敬重。”
蔡邕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暖意,叹了口气:“说来,老夫与令尊曾有旧交,当年老夫求学时,曾蒙令尊指点《道德经》要义,至今记忆犹新。可惜,听闻令尊已仙去……”他说着,抬手拭了拭眼角,神色满是惋惜。
张衡心中一怔,没想到父亲竟与蔡邕有过交集,连忙道:“生死有命,先生不必太过伤怀。晚辈此次前来,也是想向先生请教书法与音律,望先生不吝赐教。”
蔡邕闻言,眼中顿时亮了起来,起身道:“正好,老夫近日新创一体,正想与人探讨,诸位随我来。”
众人随蔡邕转入内室,只见墙上挂着一幅新作:纸上字迹苍劲,笔画间若隐若现的枯丝如寒松挂枝,转折处锋芒突出,浓墨与枯笔交错,似有风声在字间流转。
“此乃老夫新创的‘飞白体’。”
蔡邕指着字幅,语气中满是自豪:“寻常隶书重圆润,楷书求规整,老夫却想在笔墨间留几分‘飞动’,让字有筋骨、有气韵。”
张衡与郭钰凑近细看,只见“云”字的横画如流云舒卷“风”字的撇捺似疾风掠林,两人皆是惊叹:“先生此体,打破古法,堪称独创!”
张鲁也凑上前,盯着字幅看了半晌,忽然开口:“蔡中郎,小子也能写一幅字,可否请先生指点?”
蔡邕愣了愣,看向张衡,见张衡微微点头,便笑道:“既如此,便请小友一试。”
小童很快备好笔墨纸砚,张鲁挽起衣袖,握着笔杆站定。起初,蔡邕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,孩童写字,无非是模仿楷书的规整,难有新意。
可张鲁落笔的瞬间,他忽然皱起眉头:只见张鲁握笔姿势不同于常人,运笔初缓后疾,“天”字的横画省去了楷书的顿笔,却多了几分流畅;“地”字的竖钩不再垂直,而是带着一丝倾斜的动感。
越往后写,蔡邕的眼神越亮:张鲁的字在楷书基础上,简化了繁杂的笔画,连带处如流水衔接,字形虽不似楷书规整,却多了几分灵动,仿佛字在纸上“行走”。待“天地唯心”四字落墨,张鲁放下笔,蔡邕快步上前,双手捧起纸幅,手指轻轻抚过字迹,声音都带着颤抖:“这…这绝非楷书!此体灵动流畅,既存楷书之骨,又有行书之韵,妙哉!”
“先生慧眼。”
张鲁笑道:“小子嫌楷书过于规整、写起来费时,便在楷书基础上改了改,省去冗余笔画,加快运笔速度,小子叫它‘行楷’。”
郭钰凑上前,指着“唯”字的连带处:“这一笔从‘口’到‘隹’,竟一笔而成,却不显得潦草,反而更有气韵!”
张衡看着儿子,眼中满是欣慰,他竟不知张鲁有这般书法天赋。
蔡邕反复看着字幅,良久才抬头,对张鲁道:“小友此体,看似随意,实则藏着章法。乱世之中,文书往来需快,此体既能辨读,又能省时,日后必成气候!”
他转头对张衡道:“司马有子如此,真是可喜可贺!”
张衡拱手谢过,心中却暗忖:这孩子身上,总有些超出时代的想法,倒真是奇了。
夕阳西下,张衡等人起身告辞,蔡邕亲自送至院外,握着张衡的手道:“司马若有闲暇,可常来探讨学问。老夫虽为白身,却也愿为平定乱世,尽一份绵薄之力。”
张衡连连应诺,带着张鲁、郭钰离去。归途上,张鲁得意地拍着胸脯:“老爹,我这行楷怎么样?蔡先生都夸了!”
郭钰笑着摇头:“臭小子,这次倒真让你露了一手。”
张衡看着两人的互动,嘴角也露出了笑意,这段征途,竟意外收获了一段书缘,也算不虚此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