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着,他又问起何仪的家事:“礼度(何仪表字)是汝南豪强出身,家中可有妻儿?”
提及家人,何仪的话匣子渐渐打开:“小人有一妻一子,儿子今年五岁,还不知我已归降汉军……”他越说越放松,从幼时种田的经历,到后来被迫加入黄巾的无奈,尽数道来。张衡静静听着,偶尔附和几句,让何仪彻底放下了戒备。
帐外,张义与黄叙正领着亲兵站岗,整夜未敢松懈。黄叙打了个哈欠,小声抱怨:“义兄,司马怎偏要住何仪营中?害得咱俩通宵站岗。”
张义面罩寒霜,声音低沉:“次弟不可胡言。司马此举,是为收拢何仪之心,左营多是黄巾降卒,何仪归心,左营才能真正为我所用,这是人心之道,你要多学。”
黄叙撇撇嘴,却也暗自记下,他虽年轻,却知张义历经江湖事,所言必有道理。
次日清晨,张衡拍着何仪的肩膀走出营帐,见黄叙双眼通红,便笑道:“昨晚辛苦你们了。”
黄叙脸一红,昨夜他不小心睡着了,是张义独自守了后半宿。
此时的左营中,降卒们看张衡的眼神已大不相同。昨夜有胆大的降卒问何仪:“将军,司马与您同帐,可是在商议今日战事?”
何仪笑着回道:“哪有什么战事,不过是聊了一夜蜀中趣闻与家常。”
降卒们皆是惊讶,随即恍然大悟,张衡若对战事无把握,怎会有心思聊这些?一时间,左营将士的士气愈发高涨,对张衡也多了几分亲近。
张衡望着列队整齐的左营,满意点头,随即传令:“全军先吃饭,吃饱了再行军!另外,昨日侦查时踩坏的麦田,日后按市价赔偿给百姓!”
这话一出,蔡邕眼中露出赞赏:“司马此举,堪称仁政!乱世之中,能体恤百姓者,方能得民心。”
典韦更是动容,他本是庄稼汉出身,最懂农人不易,张衡此举,让他心中对这位主帅多了几分敬佩。
何仪看着张衡的背影,心中感慨万千,从最初的猜忌,到如今的信服,张衡仅用一夜畅谈与一句承诺,便收服了左营上下的心。他暗自下定决心,日后定要全力辅佐张衡,不负这份信任。
吃过早饭,郭钰终于慢悠悠地走出中军帐,摇着羽毛扇笑道:“兄长,今日便可破胙城,扫清东郡外围!”
张衡、何仪皆是好奇,围上前听他细说破敌之策……
稍作整顿后,张衡令部队沿麦田边缘一字排开,何仪率左营列于东侧,吕良、典韦护持中军,张任领右营守在西侧,各部旗帜舒展,甲胄在朝阳下泛着冷光。此时晨光刚过辰时,金色的阳光洒在两军阵前,汉军的铁戟、黄巾的弯刀皆熠熠生辉,空气中却弥漫着一丝诡异的平静。
胙城守将在城楼上看得真切,起初还带着几分慌乱,连忙下令:“快!所有人上城头戒备!汉军要攻城了!”
黄巾士兵们手忙脚乱地搬起滚木、擂石,弓弩手搭箭上弦,死死盯着城外的汉军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可等了半个时辰,汉军阵中竟毫无动静,既没有擂鼓助威,也没有架设云梯,士兵们反而开始就地挖掘壕沟,似要筑营扎寨。
守将眉头紧锁,起初还疑惑不解,片刻后突然拍着栏杆大笑:“我明白了!汉军定是知道田里的沟壑难行,又见我城防森严,还知晓燕县的援军随时会到,所以不敢强攻,打算筑营围困,等皇甫嵩主力来了再说!”
左右部将听了,纷纷点头附和:“将军英明!张衡在颍川、汝南向来敢打敢拼,如今却按兵不动,定是怕我军与援军前后夹击!”
守将心中大安,却仍不敢松懈,沉声道:“汉军狡诈,征羌县就是因为中了他们的懈敌之计才失陷的!传我命令,城上守卒、碉楼弓弩手继续监视,不许有半分懈怠!”
说罢,他望了望天色,补充道:“快到午时了,汉军怕是要先让士兵吃饱饭,再做打算。”部将们连连称是,分出几人去传达命令。
不多时,汉军阵中升起袅袅炊烟,士兵们放下手中的工具,围着灶台开始造饭。午时过后,汉军饭毕,又有数百步骑从阵中驰出,替换了先前监视城池的士兵,其余人则继续挖掘壕沟、搭建营帐,一派“长期对峙”的模样。
守将看着这一幕,彻底放下心来,擦了擦额头的汗水,笑道:“汉军远来劳顿,若想攻城,绝不会浪费力气筑营!看来他们是真打算跟我们久持了!传令下去,守卒们也分批吃饭,轮换值守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