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至中途,忽见一片桃花林,虽已入秋,却仍有零星桃花绽放,粉色的花瓣落在地上,宛如锦绣。众人忍不住下马走进林中,郭钰望着满林桃花,情不自禁地吟诵起来:“桃之夭夭,灼灼其华。之子于归,宜其室家。桃之夭夭,有蕡其实。之子于归,宜其家室……”
典韦摸着光头,一脸敬佩:“还是郭君有学问,俺就只会说‘好看’。”说着,他拍了拍吕良的肩膀,吕良嫌弃地躲开,还给他一个白眼,惹得众人发笑。
蔡琰走上前,轻声道:“此诗名为《桃夭》,出自《诗经?周南》第六篇,是一首祝贺女子出嫁的诗。”
她说着,忽然疑惑地看向郭钰:“只是郭大人在此处吟诵此诗,莫非是想起了什么人?”
郭钰脸瞬间红了,连忙打断:“哎哎哎,不用再说了!”
蔡琰似是明白了什么,笑着点了点头。张鲁在一旁看得清楚,故意大声解释:“桃花怒放千万朵,色彩鲜艳红似火。这位姑娘要出嫁,喜气洋洋归夫家!钰叔,你是不是想起哪家姑娘了?”
众人听了,都捂着嘴憋笑,郭钰尴尬得满脸通红,指着张鲁威胁:“臭小子,你等着,回头再收拾你!”张鲁连忙跑到蔡琰身后躲着,还冲着郭钰做了个鬼脸。
蔡琰见状,笑着解围:“诸位既有雅兴,小女愿抚琴一首,感谢大家一路照顾。”
郭钰顿时眼前一亮,他早听闻蔡家音律冠绝天下,今日能听到蔡琰抚琴,实属难得。
他连忙道:“那就有劳琰儿姑娘了!”
张鲁也从蔡琰身后跑出来,殷勤地帮蔡琰取出琴,摆放好琴案。蔡琰坐在琴前,指尖轻拨琴弦,悠扬的琴声便在桃花林中响起,时而清脆如鸟鸣,时而婉转如流水。众人静静聆听,连风都似是放缓了脚步,只余琴声与花香,在秋日的暖阳中静静流淌。
蔡琰指尖轻轻拂过琴身,目光温柔,轻声解释:“此琴名为‘号钟’,是家父仿制齐公小白的名琴所制。古‘号钟’早已失传,家父取此名,既是纪念先贤,也藏着与古琴一较高下的心意。”
张鲁这才凑近细看,这琴长约三尺,琴身呈棕褐色,曲线流畅如流水,琴首雕刻着云纹,用金银丝细细缠绕,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;
琴尾嵌着一块墨玉,琴身上还刻着几行小字,是蔡邕的笔迹;琴弦是用蚕丝所制,细腻如发丝,轻轻一碰,便发出清脆的余响。
他忽然想起,蔡邕平日里总在书房弹琴,却从未拿出过这把“号钟”,更别说传说中的“焦尾琴”了,后来他才从蔡琰口中得知,蔡邕心中最认可的古琴,便是齐桓公的“号钟”、楚庄王的“绕梁”、司马相如的“绿绮”,还有他自己打造的“焦尾”,虽无“四大名琴”之说,却一心想集齐这四把琴的神韵,这把“号钟”,便是他的第一份尝试。
蔡琰抱着琴走到桃树下,寻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,将琴放平,深吸一口气。指尖轻拨琴弦,第一声琴音便如清泉滴石,清脆悦耳;紧接着,旋律渐起,时而婉转如鸟鸣,时而深沉如松涛,时而又带着几分淡淡的哀愁,像在诉说一段久远的故事。阳光透过桃花落在她身上,粉色的花瓣随着琴声轻轻飘落,落在琴上、她的发间,宛如画中景象。
张鲁虽不懂音律,却也被这琴声吸引,比起蔡邕弹琴时的沉稳,蔡琰的琴声多了几分灵动,却同样能让人静下心来。他悄悄看向其他人:郭钰闭着眼睛,手指跟着旋律轻轻敲击掌心;
张任握着剑柄,神色柔和了许多;典韦摸着光头,一脸痴迷,连大气都不敢喘;吕良也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,听得格外认真。
一曲终了,最后一个尾音还在桃花林中回荡,众人却仍沉浸在琴声里,久久没有说话。
蔡琰轻轻放下琴,见众人呆滞的模样,忍不住掩嘴轻笑:“诸位大人,小女献丑了。”
“不…不是献丑!”
郭钰率先回过神,声音还有些发颤:“这简直是天籁之音!我从未听过这般动人的琴声!”
张任也点头附和,语气带着几分感慨:“我师傅也曾弹过琴,虽已震撼,却不及琰儿姑娘这般细腻动人。”
典韦和吕良更是连连点头,嘴里不停念叨着“好听”“太好听了”,却想不出更文雅的词,惹得蔡琰又笑了起来。
张鲁也忍不住感叹,脑子里突然蹦出一句诗,脱口而出:“桃花林间万千朵,不及蔡琰赠我音!”
话一出口,他就后悔了,这是他改编李白的《赠汪伦》,在这个时代可没有这首诗!
果然,众人瞬间安静下来,都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他。唯有蔡琰眼睛一亮,轻声重复着这句诗:“桃花林间万千朵,不及蔡琰赠我音……”
她走到张鲁面前,目光灼灼:“这句诗意境极好,只是似乎并不完整,可有上半句?”
张鲁心里咯噔一下,手心瞬间冒了汗,只能硬着头皮道:“有…有的,只是我还没想好,等想好了再告诉你。”他不敢看蔡琰的眼睛,生怕被看出破绽。
蔡琰却没怀疑,只是轻轻点头,小脸凑得极近,张鲁甚至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着的细小桃瓣,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墨香。
“我等你作完。”
她说完,便转身抱起琴,信步走向马匹,留下张鲁一个人在原地心跳加速。
吕良凑过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,挤眉弄眼:“臭小子,什么时候学会作诗了?藏得挺深啊!”张鲁白了他一眼,没说话,心里却暗自庆幸,还好蔡琰没追问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