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半月,朝廷的圣旨便送到了沛国相县。传旨宦官高声宣读,大意是:党锢之祸已解,蔡邕学识渊博,特复辟为官,任光禄大夫,秩俸比二千石,接旨后即刻赴京上任。
旨意宣读完毕,蔡邕却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,双手捧着圣旨,眼神空洞,没有丝毫喜悦。蔡琰站在一旁,见父亲这般模样,心中满是担忧,待传旨宦官离去,便匆匆去找张鲁商议。
张鲁听闻此事,连忙跟着蔡琰来到蔡邕书房。只见蔡邕仍坐在案前,圣旨摊放在桌上,他却盯着窗外,神色茫然。张鲁轻轻走上前,摇动着他的手臂,轻声问道:“老师,朝廷复辟您为官,这是天大的好事,您怎么闷闷不乐的?”
蔡邕缓缓转过头,眼中满是疲惫,叹了口气:“公祺啊,为师不是不乐,只是在想,党锢虽解,可阉宦仍在朝堂横行。此次复辟,看似党人有了用武之地,可若入朝后处处受制,甚至连累他人,这官,当得值不值?”
张鲁恍然大悟,随即笑道:“老师您不必太过担心。您想啊,您作为党人之首复官,各州郡的党人、士族,甚至寒门子弟,都会看到希望,定会纷纷响应,届时朝堂上党人势力壮大,便能与阉宦抗衡。再说,朝中也不是只有阉宦,皇甫嵩、朱儁二位将军手握兵权,宗正刘焉大人亦是忠良,有这些人相助,何愁阉宦不灭?依学生看,您此次入朝,正是党人崛起的开始!”
这番话条理清晰,目光长远,听得蔡邕眼中渐渐有了光彩,连蔡琰都目瞪口呆,她从未想过,这个平日里爱耍小聪明的少年,竟有这般见识。蔡邕越听越激动,猛地站起身,拍着张鲁的肩膀,大笑道:“好!好啊!没想到我蔡伯喈老来得此良徒!有你这番话,为师便安心了!”
张鲁被夸得不好意思,挠了挠头。蔡邕在屋内来回踱步,突然停下,看向蔡琰,语气坚定:“琰儿,为父此次入京,你便留在沛国,继续教导公祺读书习字。”
“啊?”
张鲁与蔡琰同时惊呼,满脸诧异。
蔡邕板起脸,假意训斥:“啊什么啊?老夫一走,这臭小子指不定又要偷懒!你在他身边,正好帮我监督他!”可张鲁与蔡琰都明白,他是怕京城凶险,不愿让女儿卷入朝堂纷争,才找了这个借口。
蔡琰眼中瞬间泛起泪花,快步上前,抱住蔡邕的手臂,哽咽道:“父亲,我要跟您一起去京城!我能照顾您!”
蔡邕心中一软,却仍硬起心肠:“胡闹!京城不比沛国安稳,你留在这,父亲才放心。”张鲁见状,悄悄退出书房,给父女二人留出告别的时间。
次日清晨,袁忠带着朱秋、曹立、杨维与张衡,亲自到城外为蔡邕送行。众人寒暄道别,依依不舍,蔡琰站在张鲁身边,望着蔡邕远去的马车,泪水止不住地滑落。张衡早已安排好吕良与张义,让他们护送蔡邕至京城,待其安顿妥当后再返回。
蔡邕走后,蔡琰主动提出搬到张鲁府中的后院居住,理由是“方便监督张鲁学习”。
张鲁虽觉无奈,却也不好拒绝,张衡倒是乐见其成,当即应允。接下来的日子,倒也算安稳,张鲁一边跟着蔡琰读书,一边帮着张衡处理府中杂事,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。
直到这日,张鲁帮张衡整理旧卷宗,无意间看到一行字:“建宁三年,沛国侯家遭于灭门。”
他心中一动,拿起卷宗,跑到张衡面前,问道:“老爹,你听说过沛国有个侯氏士族吗?”
张衡摇了摇头:“从未听闻。沛国的大族,无非是朱家、曹家这些,侯氏…倒是没印象。”
张鲁将卷宗递过去,张衡仔细翻看,又找来沛国的县志、士族名录,翻来覆去查了半天,竟再也找不到任何关于侯氏的记载。他捧着卷宗,喃喃自语:“建宁三年,距今已有十五年了。这么大的灭门案,竟只有卷宗中这一句话,连凶手、缘由都没有记载,实在奇怪。”
张鲁嘿嘿一笑,凑上前:“老爹,这事肯定有蹊跷,你不想查清楚吗?”
张衡敲了敲他的脑袋,无奈道:“此事牵扯不明,又过了这么多年,贸然查探恐惹祸上身。再说,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,别瞎琢磨这些陈年旧案了。”
张鲁撇了撇嘴,将卷宗随手扔在一旁,也没再多想,他怎会知道,这一时兴起的疑问,竟会引出一桩震动沛国的滔天大案。
没过几日,张衡便遇上了新麻烦,袁忠给了他两项任务:募集粮草与招募兵士。这两件事,在经历黄巾之乱、粮食歉收的沛国,无疑是难如登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