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洛阳越近,官道上的气氛就越显慌乱,原本稀疏的行人渐渐汇成车流,大多是拖家带口的百姓,有的推着装满家当的木车,有的背着年迈的亲人,孩童的哭闹声、大人的叹息声交织在风里。
张鲁勒住马缰,目光扫过人群,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拄着拐杖,脚步踉跄地走在路边,连忙翻身下马,快步上前扶住他:“老人家,天色未晚,大家为何纷纷出逃洛阳?”
老者抬起布满皱纹的脸,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张鲁,只见他身着素色锦袍,腰束玉带,虽一身风尘却难掩贵气,显然是有身份的人。
老者叹了口气,声音带着疲惫:“公子有所不知,如今城里乱得很!何进大将军的兵每日在街上巡查,说是抓‘宦官余党’,可谁知道抓的是谁?前几日隔壁王屠户只因多说了句‘官兵太横’,就被拖走了,至今没回来。人心惶惶的,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哪里敢待,只能结伴逃出来,找个乡下避避风头。”
张鲁闻言,眉头微蹙,从袖中掏出一串铜钱,轻轻塞到老者手中:“老人家,这点钱您拿着,路上买些干粮。”
老者愣了愣,没想到还能得到接济,连忙双手接过,对着张鲁连连作揖:“多谢公子!多谢公子!您真是活菩萨啊!”说罢,才小心翼翼地揣好铜钱,跟着人流慢慢远去。
就在这时,远处尘土飞扬,一支兵马朝着这边疾驰而来。张衡脸色一凝,抬手示意众人:“不要乱动,先看清情况。”
众人纷纷勒住战马,目光紧盯着那支队伍,约莫四五十人的规模,士兵皆穿轻甲,手持长矛,为首之人却未披甲,身着青色儒衫,腰间挂着一柄长剑,看着像个书生。
待走近些,那为首之人忽然勒住马,远远朝着张衡一行喊道:“来者可是沛国张衡一行?”
“正是。”张衡朗声回应,心中已隐隐有了猜测。
那人听到答复,脸上瞬间露出狂喜之色,连忙喊道:“兄长!是我!”
随即一拍马背,纵马疾驰而来,身后的士兵也放缓速度,停在远处。待那人冲到近前,张衡看清他的面容,惊喜地喊道:“叔众!真的是你!”
来者正是齐林!郭钰、吕良、张鲁也纷纷下马,快步迎了上去。四兄弟紧紧抱在一起,眼眶皆泛红,自从张道陵羽化后,齐林便入洛阳为官,至今已有五六年未见,此刻重逢,千言万语都化作了哽咽。
齐林抹了把眼泪,声音仍带着激动:“兄长们,快随我进城!何进派兵整日在街上巡街,盘查得严,我也是用了袁本初的令牌,才敢带兵出来接你们,再晚些恐生变故。”
张衡点点头,招呼众人上马,跟着齐林朝着洛阳城门而去。一路疾驰至光禄勋府,刚到门口,便见蔡邕身着朝服,站在台阶上等候,花白的胡须在风里微微飘动。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张鲁,连忙快步走下台阶,伸手轻轻抚摸着张鲁的肩膀,眼中满是慈爱:“哎呦,我的好徒儿,几年不见,真是长大不少,都快比为师高了。”
说罢,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扫了一圈,没看到蔡琰的身影,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,露出一丝失落。
张鲁看出了蔡邕的心思,连忙劝慰道:“老师,您别担心,琰儿姐在沛国一切安好。此次我们来洛阳是为了朝堂之事,局势凶险,带着女眷多有不便,等事情平息了,我再陪琰儿姐来看您。”
蔡邕自然明白其中利害,只是心中难免牵挂女儿,只能无奈地点点头:“罢了罢了,你们办事要紧,琰儿安全就好。快,进府说话。”
众人随蔡邕进入府中,来到议事厅。蔡邕让人奉上茶水,便直奔主题:“如今洛阳局势复杂,我已闭门谢客多日,不愿卷入纷争,你们要做什么,我不拦着,但也不会参与,一切顺其自然便好。”
众人对此早有预料,蔡邕被党锢之祸牵连多年,几年前又被强行征召入朝,早已对朝堂争斗心灰意冷,此刻明哲保身,也是人之常情,虽有无奈,却也理解。
齐林喝了口茶,缓缓说道:“近来袁本初劝何进诛宦的心思越来越急,可何进觉得自己手握禁军与西园兵权,根本不把宦官放在眼里,总想着‘等一等’。明日袁本初会召集我们这些心腹,再次去大将军府劝谏,兄长,我希望你能一同前往,你的意见,何进多少会听些。”
“林叔,我倒觉得,现在诛宦并非首要大事。”张鲁忽然开口,打断了齐林的话。
齐林愣了愣,有些不解地看向张鲁,又转头望向张衡。张衡却只是微笑着点点头,示意张鲁继续说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