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源县学的考场，空气凝滞如冰。县令赵德昌阴鸷的目光扫过全场，声音冷硬似生铁摩擦：“搜！仔细搜！一处也不许放过！”
如狼似虎的捕快们立刻扑向考生，沉重的皮靴踏得青砖咚咚闷响。书箱被粗暴掀开，纸页纷飞，笔墨狼藉。考卷被踩上污黑脚印，墨迹晕染如绝望的涂鸦。压抑的喘息、屈辱的抱怨在空气中交织，却在明晃晃的官刀下化作无声的怒视。
王屿墨端坐案前，眼帘微垂，掩去眸中锐芒。他呼吸绵长，双手置于膝上，体内灵气却正沿玄妙路径奔涌。搜查的捕快已逼近两侧。
他的心神，早已沉入案头那方看似寻常的砚台。此乃他前世随手所炼，内有薄如蝉翼的夹层。此刻，他以神念为笔，灵气为墨，正飞速在夹层内壁刻画一道繁复符文——干扰符。此符唯一作用，便是遇外力或灵气探查时，瞬间引爆周遭灵气，形同凡俗小炸。
一个满脸横肉的捕快停在王屿墨案前，粗糙大手带着汗腥铁锈气伸向书箱。王屿墨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。
就是此刻！
最后一丝灵气精准注入符箓核心。
“嘭——！”
一声脆响炸裂寂静！坚硬的石砚应声粉碎，墨汁混着碎石渣滓如黑雾般爆溅开来！浓烈的墨香与石粉瞬间弥漫。
那捕快首当其冲，被喷了满头满脸，官服污黑，狼狈不堪地怪叫后退，险些跌倒。周遭目光瞬间聚焦于此。
“怎么回事？！”捕头厉声喝问。
“他娘的！这穷酸的破砚台自个儿炸了！”花脸捕快气急败坏地指着满地碎片。
捕头皱眉上前，刀鞘拨弄碎块。砚台已碎得不成样子，最大不过指甲盖大小，浸在浓墨里，莫说夹层，便是真有也早化为齑粉，踪迹难寻。
赵德昌目光如毒蛇般死死锁住王屿墨。却见他脸上恰如其分地露出惊愕与无辜，起身拱手：“大人，学生实不知情。此砚乃地摊所购，三十文钱，许是石料本有暗裂，被这位官爷一碰，便……”他语气带着委屈。
劣石暗裂的说法合情合理。捕头心烦意乱，只当晦气，恶狠狠瞪了王屿墨一眼，斥骂手下：“没用的东西！一个破砚台吓成这样？接着搜！”转身便不再理会。
一场滔天大祸，被一场“意外”无声消弭。
无人察觉，在砚台炸裂、众人目光被吸引的刹那，王屿墨身形微晃，“恰好”向邻座的张子昂身上靠去。电光火石间，一张薄如蝉翼的细纸条，已自他袖中滑入张子昂的宽袖暗袋。
张子昂身体一僵，旋即会意，脸上浮起关切，伸手相扶：“屿墨兄，可还好？”
王屿墨微不可察地颔首，眼神递过无声指令。
搜查在混乱中继续。不多时，张子昂捂着肚子，脸色痛苦地弓身挪到监考的周夫子面前：“夫子……学生腹痛如绞，许是晨食不洁，恳请……如厕。”周夫子瞥了眼脸色铁青的赵德昌，不耐地挥手：“速去速回！”
“谢夫子！”张子昂如蒙大赦，踉跄而出。一离众人视线，痛苦之色尽褪，步履如飞，拐进考场后院偏僻茅厕旁。老槐树下，一个青衫书生正焦急踱步，见他现身，立刻迎上。
“子昂兄，如何？”
张子昂二话不说，掏出纸卷郑重递过：“东西在此，务必小心！事关河源百姓，更关我辈读书人风骨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