枪械保养室内的空气,混杂着汗水、金属和刺鼻的枪油味,闷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头顶的白炽灯管发出持续的、令人烦躁的嗡鸣,将一排排埋头苦干的绿色身影,映照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。
这是一项枯燥到足以磨灭任何热情的任务。
将一支步枪完全分解,上百个大大小小的零件铺陈开来,用浸透了枪油的棉布,一遍又一遍地擦拭,直到每一个凹槽,每一道膛线,都光洁如新。
苏凡的存在,让二班的整体进度遥遥领先。他那双稳定得不似新兵的手,仿佛天生就是为了与这些冰冷的钢铁打交道。每一个零件在他手中都像是活了过来,被拆解、清洁、重组,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带着一种近乎艺术的美感。
可对于其他人而言,这纯粹是一种折磨。
瘦猴周浩的耐心第一个宣告耗尽。
他手里的活塞杆擦得马马虎虎,上面的积碳肉眼可见地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黑灰。他烦躁地将零件往桌上一丢,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声。
“苏凡,我说……差不多得了呗。”
他压低了声音,身体凑了过来,一股汗酸味扑鼻而来。
“班长又没长千里眼,盯着咱们每一个。这玩意儿,只要能打响,不就完事了?”
苏-凡的视线没有离开手中的复进簧,他的手指正捻着一小块棉布,探入弹簧的缝隙,细致地清理着那些常人根本不会注意的死角。
“不行。”
他吐出两个字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“标准是跟新的一样。”
“你这人怎么回事?是不是有点太较真了?”
周浩撇了撇嘴,脸上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。他的抱怨,像是投入平静水面的一颗石子,在其他几个新兵的心里也激起了圈圈涟漪。
不知是谁第一个放慢了动作,紧接着,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原本还算专注的气氛,迅速被一种敷衍和懈怠所取代。擦拭的动作变得潦草,零件的碰撞声也变得愈发频繁和刺耳。
这一切,都没有逃过门口那双鹰隼般的眼睛。
班长王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里,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咆哮,只是静静地看着,他越是沉默,空气中的压力就越是沉重。
终于,他迈开步子,沉重的军靴踏在地板上,发出“咚、咚”的声响,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上。
他没有理会其他人,径直走到苏凡的桌前,拿起了那支已经被苏凡保养完毕,重新组装好的95式自动步枪。
冰冷的枪身在他粗糙的手掌中,反射着灯管冰冷的光。
“都过来。”
王猛的声音低沉,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。
新兵们不敢怠慢,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,围拢了过来,一个个低着头,不敢直视班长的眼睛。
王猛举起那支枪,枪口斜斜地指向天花板。
“你们告诉我,苏凡,他只是在擦枪吗?”
众人面面相觑,没人敢出声。宿舍里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。
王猛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,那眼神深邃得如同子夜的大海,让每一个被他注视到的新兵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。
“我告诉你们。”
他一字一顿,声音里像是淬了冰。
“他这不是在擦枪,他是在磨他自己的心!枪是死的,可人心是活的!你们今天怎么糊弄你们手里的枪,明天上了战场,这支枪,就会怎么糊弄你们的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