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兵连的时光，每一秒都被压缩、拉长，再重新拼接，塞满了汗水与肌肉的酸痛。
又一个七天在指缝间溜走。
正午，队列训练的结束哨音终于吹响。二班的新兵们几乎是靠着本能挪回了宿舍，每个人都卸下了身上最后一丝力气，骨头像散了架，只想把自己摔在床板上，沉沉睡去。
宿舍门口，一个身影堵住了光线，也堵住了他们对片刻安宁的全部渴望。
班长王猛，面无表情，像一尊门神。
“所有人，午休取消！”
声音不大，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神经上。宿舍里刚刚松弛下去的气氛瞬间绷紧，几声压抑的呻吟无法抑制地泄了出来。
“理由很简单。”
王猛的视线扫过宿舍里的枪架，眼神冰冷。他抬手，指向那些静置的武器。
“你们的枪，保养得还不够！”
他踱步到枪架前，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，在一支步枪的枪管上轻轻一抹。收回手时，那纯白的布料上，留下了一道清晰的、刺眼的油黑色污痕。
“我刚才检查了一遍，一半的人不合格！现在，全部给我重新保养一遍！”
新兵们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，被这一盆冷水彻底浇灭，只剩下呛人的黑烟。所有人都垂下头，没人敢与王猛对视。
“为了让你们长长记性。”
王猛的嘴角，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动静，那不是微笑，而是一种冷酷的、几乎能冻结空气的弧度。
“所有人，抱着自己的枪，给我到外面蹲着！一边反省，一边保养！”
烈日悬于头顶，毫无遮挡。
水泥地被炙烤得散发出灼人的热浪，空气都因热度而扭曲。
二班的新兵们，抱着各自视若生命的步枪，双腿分开，沉下重心，扎稳马步。这个姿势，让他们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抗议。
紧张与慌乱，让他们保养枪械的动作都变得笨拙。
汗水从额角滚落，顺着眉骨滑下，滴进眼睛里，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。更多的汗珠则砸在滚烫的枪身上，发出一声轻微的“滋啦”声，瞬间蒸发成一缕白汽。
蹲姿带来的压力，从脚底板开始，沿着小腿、大腿，一路蔓延到腰部。双腿最先开始颤抖，那是一种源自肌肉深处的、无法用意志控制的痉挛。
班长王猛就抱臂站在一旁，他沉默的姿态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感。他如同一座钢铁浇筑的塔，冰冷的目光在每个人身上来回巡视，让所有企图偷懒的念头都在萌芽阶段就被扼杀。
巨大的压力下，求生的本能被激发到了极限。
所有人的动作都开始变得机械而飞快，手指翻飞，擦拭、上油、检查，每一个步骤都试图做到完美，只为能早一秒钟脱离这地狱般的煎熬。
在规定时间的最后一刻，他们总算勉强达到了班长的标准。
“很好。”
王猛看着他们一个个汗流浃背、面色惨白、双腿抖得筛糠的狼狈模样，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看起来你们的潜力，还是需要压一压才能出来。”
新兵们集体松了口气，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，几乎要瘫倒在地。
折磨，终于结束了。
然而，王猛接下来的话，却将他们刚刚升起的希望彻底击碎，拖入了更深的冰窟。
“全体都有！”
他毫无征兆地抬起手腕，视线落在手表上。他的声音陡然拔高，不再是命令，而是一种撕裂空气的咆哮。
“现在，我给你们五分钟时间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