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顶上,好几个破洞正大光明地敞开着,冰冷的雨水顺着洞口滴落,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小水洼。
“滴答……滴答……”
清脆的水声,在死寂的大厅里回荡,显得格外刺耳。
赫斯缇雅脸上的狂喜和兴奋,肉眼可见地褪去,像是被这冰冷的雨水浇灭了。
她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,不安地绞着手指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那个……这里就是我们的‘据点’了。”
“是不是……很破旧?对不起,我……”
她自卑地垂下头,不敢去看辰星的眼睛。
她害怕。
害怕看到那双清澈眼眸中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失望。
害怕这个自己好不容易才盼来的家人,会在看清现实之后,转身离去。
然而,辰星的脸上,没有失望,没有嫌弃,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。
他只是安静地环顾四周,目光扫过那些漏水的破洞,扫过那张孤零零的小床,最后,落在了赫斯缇雅低垂的、小小的头顶上。
他松开了被赫斯缇雅握着的手。
这个动作让女神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但他并没有离开。
他转身,毫不迟疑地迈出了教堂。
没过多久,他回来了。
他从外面拖来了一架布满灰尘的破旧梯子,又抱来几块从废弃篱笆上拆下来的、还算结实的木板。
在赫斯缇雅震惊、不解、又带着一丝微弱期盼的目光中,辰星将梯子稳稳地架好,拿起不知从哪找来的锤子和钉子,开始一下一下,认真地修补起屋顶上那些漏雨的破洞。
“咚、咚、咚……”
不算熟练的敲击声,在空旷寂静的教堂里响起。
这声音并不响亮,却仿佛拥有某种奇特的魔力,驱散了教堂的死寂,也像一记记重锤,敲在了赫斯缇雅的心坎上。
她呆呆地站在原地,仰着头,看着那个在梯子上,在漏风的屋顶下忙碌的身影。
雨水顺着他专注的侧脸滑落,他却浑然不觉。
赫斯缇雅的眼眶,不知不觉地湿润了。视线开始变得模糊。
过了一会儿,辰星从梯子上爬了下来。
他用满是灰尘的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和雨水,走到赫斯缇雅面前,露出了一个温暖的微笑。
“暂时应该不会漏雨了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赫斯缇雅那双噙满了泪水,如同被雨水洗过的蔚蓝色眼眸,用一种低沉而温柔的语气说道:
“家,首先要能遮风挡雨。”
这句话,这个务实而温暖的举动。
像是一把钥匙,打开了赫斯缇雅内心最深处的闸门。
所有强撑的坚强,所有的不安与自卑,在这一刻被彻底击溃,化作汹涌的洪流。
她再也忍不住,猛地扑进了辰星的怀里,放声大哭起来。
这不是委屈的泪水。
是幸福的泪水。
温热的泪水浸湿了辰星胸前的衣襟,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小小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。
在这一刻,她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心。
一种脚踏实地的、名为“归属”的感觉,牢牢地抓住了她漂泊已久的神魂。
她知道。
眼前这个少年,将是她在这下界,最重要、也是唯一的家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