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丝细密，敲打在防水布上，发出的声响从急促变得舒缓。
夜色彻底浸染了这座城市，巷道深处的光线愈发黯淡，唯有两人之间，因为食物的余温和无声的陪伴，升腾起一小片温暖的区域。
辰星咽下最后一口炸薯球。
外壳的酥脆和内里的绵软，混合着淡淡的咸香，在舌尖上化开。他看着眼前这位神明，她正小心翼翼地将卖剩的几个薯球用油纸包好，动作认真得像是在收藏什么珍宝。
一个神明，为了生计在街头奔波。
一个神明，因为几个铜板的收入而露出满足的微笑。
一个神明，在拥有伟力的同时，却比任何人都更像一个努力活着的普通人。
辰星心中最后的犹豫，被这幅景象彻底驱散。
他挺直了背脊，调整了呼吸。
“那个……赫斯缇雅上神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的郑重，清晰地穿透了雨声。
“上神”。
这个久违的，甚至带着些许陌生的称呼，让赫斯缇雅娇小的身体出现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停顿。
她包着薯球的手僵在半空，然后猛地抬起头，那双蔚蓝色的眼眸里，一簇微光瞬间被点燃，惊喜，却又混杂着浓浓的不确定。
“你……认识我？”
“嗯。”
辰星的点头，沉稳而有力。
“我是今天刚注册的冒险者，我想……加入您的眷族。”
巷道里的空气，在这一瞬被抽空了。
雨滴敲打防水布的声音，远处街区的喧嚣，似乎都在这一刻被无限拉远，变得模糊不清。
赫斯缇雅脸上的惊喜，凝固了。
蔚蓝的眼眸剧烈地收缩，随后又猛地放大。不敢置信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涌来，瞬间淹没了她。
最终，所有复杂的情绪都分崩离析，重组成一种难以抑制的，几乎要从胸腔里喷薄而出的狂喜。
她的眼睛亮了起来，那不是微光，而是整片星空在其中璀璨地燃烧。
“真……真的吗？”
她的声音发颤，尾音甚至带上了哭腔。
“你真的愿意加入我的眷族吗？我、我可是一个连眷族据点都没有的贫穷神明啊！”
她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，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衣角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是的，我愿意。”
辰星的回答，没有半分迟疑，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，击碎了她所有的不安。
肯定的答复，就是点燃引线的火花。
赫斯缇雅再也控制不住，她“呀”地一声欢呼，丢开手里的东西，一把抓住辰星的手腕。
她的手很小，却在此刻充满了力量。
“太好了！我终于有第一个家人了！快，我带你回家！”
她拉着辰星，冲出了那片小小的庇护所，在雨后湿滑的小巷中奔跑起来。冰凉的雨水溅湿了裤脚，但她的笑声却比任何火焰都要炽热。
她口中的“家”，坐落在城市的边缘。
当辰星被她一路拉着，气喘吁吁地停在一栋建筑前时，看到的是一座在夜幕下沉默的废弃教堂。
石墙上布满了青苔，高大的十字架在岁月中剥落了色彩，显得萧瑟而孤寂。
教堂的木门虚掩着，随着夜风发出一声沉闷的“吱呀”声。
刚才还雀跃不已的赫斯缇雅，奔跑的势头戛然而止。
她拉着辰星的手，力道不自觉地变小了。
教堂内部的景象，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凄凉。
空旷的大厅里，只有一张桌面坑坑洼洼的破桌子，和一张似乎随时都会散架的小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