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的触须,挣脱了粘稠如沼泽的黑暗。
那是一种向上挣扎的浮力,仿佛溺水者终于冲破水面,贪婪地呼吸到第一口空气。
辰星的眼皮颤动着,费力地掀开一道缝隙。
视野模糊,光线刺目。
他眨了眨眼,聚焦的画面逐渐清晰。
是教堂地下室那布满细微裂纹的石质天花板,熟悉,却又带着劫后余生的陌生感。
空气里,一股清淡的药草香气钻入鼻腔,冲淡了记忆中浓郁的血腥味。
身体没有传来预想中被撕裂的剧痛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温润暖流,正沿着每一条血管,每一寸肌理缓缓流淌。
他尝试着抬起左臂。
手臂顺从地举起,动作流畅。那道几乎将他手臂斩断的深可见骨的伤口,此刻只剩下一圈缠绕整齐的干净绷带。
透过绷带,他能“看”到皮肉下那股蓬勃的新生力量。
在那场以命相搏的死战中,身体承受的所有创伤,都消失了。
被彻底抹平,不留一丝痕迹。
“是上神大人……”
辰星的心脏被一股暖意包裹。
能有这种奇效的恢复药水,绝非凡品。他甚至能想象出那瓶药水在神之商店里所标示的,那个足以让任何底层眷族绝望的天文数字。
赫斯缇雅一定花光了他们所有的积蓄。
不,或许还不够。她可能又去求了赫菲斯托丝,欠下了新的人情。
他缓缓坐起身。
这个简单的动作,却让他清晰地捕捉到身体内部发生的剧变。
骨骼的密度,肌肉的韧性,精神力的凝实程度……一切都和进入地下城之前,有了本质的区别。
那不是单纯的恢复,而是一场彻底的重塑。
一块凡铁,被投入血与火的熔炉,历经万次捶打,淬炼出杂质,最终锻造成了寒光闪烁的精钢。
辰星闭上双眼。
他需要重新审视这具既熟悉又陌生的躯体,更需要回味在生死一线间,灵魂深处觉醒的那种奇异的境界。
【心眼】。
这个词语并非经由思考,而是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的认知中。
它超越了五感。
不是用眼睛去看,不是用耳朵去听,更不是用皮肤去触摸。
那是一种用灵魂,用最原始的直觉,去“阅读”整个世界的方式。
他沉浸其中。
地下室的轮廓在他的“视野”中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流动的线条与光点。
他能“感知”到空气中尘埃的轨迹。
能“感知”到墙壁另一侧,那只正在打盹的蜘蛛的微弱生命波动。
能“感知”到战斗中,敌人利爪撕裂空气时带起的每一缕风压,那转瞬即逝的杀意不再是模糊的威胁,而是一根根清晰可辨的、指向自己要害的红色丝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