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辰星带着那份沉甸甸的未来规划,重新踏入那座既是庇护所也是据点的废弃教堂时,眼前的景象,让那颗因筹谋而绷紧的心脏,缓缓舒展开来。
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。
或许是女神大人在为那笔巨款的用途而兴奋地规划,又或许是她已经迫不及待地买回了心心念念的零食。
但都不是。
赫斯缇雅没有。
她甚至没有因为账户上多出的那一长串数字而有片刻的松懈。
她依旧坐在那张遍布岁月刻痕的破旧木桌前,娇小的身躯微微前倾,正专注地对付着一筐土豆。
那是一份从附近酒馆接来的零工,剥掉粗糙的土豆皮,换取几个微不足道的法利斯,用以补贴这个贫瘠的“家”。
夕阳的余晖穿过教堂彩绘玻璃的残缺一角,化作一道温暖的光柱,精准地笼罩在她身上。金色的光辉为她银白色的双马尾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边,让她那认真而宁静的侧影,美得不似凡尘。
辰星的脚步下意识地放轻,停在了门廊的阴影里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空气中,弥漫着泥土的芬芳和淡淡的尘埃气息。
他静静地看着。
他看着这位在上界拥有无尽寿命与荣光的神明,如何为了下界这个小小的眷族,为了他这个唯一的眷族成员,甘愿俯身于这最平凡、最琐碎的劳作之中。
他看着她,心中那份名为“家”的实感,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。
这位女神大人,会因为吃不到想吃的点心而耍赖,会因为自己和别的女性多说一句话而醋意大发,会因为一点小小的委屈就哭鼻子。
可她,也是真真切切地,在用自己的方式,守护着他们之间这份脆弱而珍贵的羁绊。
辰星胸腔中有什么东西在涌动,温热而柔软。
他不再停留,迈开脚步,平稳地走向那片光晕。
木质地板发出轻微的“吱呀”声。
赫斯缇雅的动作一顿,抬起头,蔚蓝色的眼眸里先是闪过一丝迷茫,随即被惊喜点亮。
“诶?阿哉君,你回来啦!”
她的话音未落,手中那把用了很久、刃口都有些卷曲的削皮刀,便被一只修长而有力的手,自然而然地接了过去。
连同她腿边筐子里剩下的、带着泥土的土豆。
赫斯缇雅被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,脸颊微微泛红,有些不好意思地伸出手,试图将活计抢回来。
“这些我来就好了,你下城回来一定很累了,快去休息吧。”
“不累。”
辰星笑了笑,手腕一翻,刀锋便灵活地贴上了土豆凹凸不平的表面。
他的动作没有停下。
暗褐色的土豆皮在他手中,化作连贯的螺旋状长条,干净利落地掉落。这份熟练,源于他灵魂深处镌刻的无数战斗技艺,此刻却被用在了这最平凡的家务上。
“而且……”
辰星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
他转过头,迎上了赫斯缇雅那双写满疑惑的蔚蓝色眼眸。
夕阳的光芒恰好从他身后照来,为他勾勒出一道轮廓分明的剪影,黑色的发丝仿佛也染上了一层暖意。
他的语气,褪去了平日里的平静,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、能让人心安的认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