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顶上那根号称“天烛”的玩意儿,火苗又他娘的开始蹦迪了。
忽明忽暗,抽风似的。
沈砚蹲在脏兮兮的巷子里,瞅着脚下那具刚凉透的尸体,又抬头看了看天,没好气地啐了一口:“妈的,第365根了,质量最差的一批,跟小爷我这个替补守烛人一样,都是充话费送的。”
三个混混缩在墙根,抖得跟鹌鹑似的。领头那个膘肥体壮的,哭丧着脸:“沈、沈爷!真不关俺们的事啊!是这老梆子先拿假钱糊弄俺们!俺们就想理论理论,他自个儿脚底抹油想溜,咣当一下摔没气儿了!”
“理论?”沈砚乐了,站起身,拍了拍官服下摆的灰——这烬夜司最低等的“守烛校尉”服,灰不拉几,跟他妈奔丧似的,“你们‘理论’的方式就是把他兜里的钱‘理论’到你们自己兜里?”
他指了指撒了一地的金灿灿珠子:“光金?呵。”
世界在沈砚眼里,没啥五彩斑斓,就跟他的人生一样,基本是黑白灰三色。但偏偏,这些金子不一样。
他随手拈起一粒。嚯,扎眼的亮白色,虽然纯度不高,但确实是能吸烛辉的真货。
又拈起另一粒。啧,灰白惨淡,跟死了三天似的,里头还泛着阴险的灰黑。
“真的三分,假的七分。掺的还是最劣质的‘蚀光粉’,凝固的时候手艺太潮,边都没搓圆乎。”沈砚把假金子一扔,语气懒洋洋,却带着一股子冷意,“黑吃黑也不看看对象?这老头是个玩命的,发现假金子露馅了,怕遭罪,直接吞金自尽。吞的就是这裹了蚀光粉的玩意,现在肠子怕是都烂穿了。”
壮汉脸唰的白了:“吞…吞金?”
“不然呢?等着被你们这帮瘪三打断五肢?”沈砚掏出腰间那块玄铁令牌,上面刻着个燃烧的“烬”字,下面是小小的“三百六十五”,怼到壮汉眼前,“人,小爷我带走了。假金,没收。你们几个,滚蛋!再让老子在这条街看见你们收保护费,下次就喂你们吃一斤蚀光粉,保证你们比他还凉得快!”
混混们屁滚尿流,跑得比被狗撵的兔子还快。
招呼来两个看热闹的灰衣力士收拾残局,沈砚揣着手,溜溜达达往回走。抬头看看那根抽风的天烛,叹了口气。
“最后一年了啊。”
他的“办公室”,是个临街的破阁楼,门口灯笼上写着“三百六十五”,寒酸得一批。墙上挂着本“更烛历”,今天那格还空着。
沈砚拿起朱笔,在上面打了个大大的叉。
“第三百六十五根,点火!得,又是替老天爷打工的一天。”
旁边用朱砂写着巨大的数字:365。
太阳碎了三百年,就靠这三百六十五根蜡烛撑场子,一天灭一根,灭完拉倒,全球熄灯。烬夜司三百六十五个倒霉蛋,一人守一根,他守的就是这最后、最弱、眼瞅着就要嗝屁的一根。
倒了杯冷酒,灌了一口。
“呸!啥味儿没有!”沈砚撇撇嘴,“妈的,上月破那个‘余烬走私案’的后遗症,把老子的味觉给整没了…这破案子,破一次亏一次!”
正嘀咕着,房门“砰”一声被踹开。
顶头上司,小旗官赵德茂腆着个啤酒肚进来了,脸上的油光能炒菜:“沈砚!你小子又摸鱼!赶紧的,城南宝光坊出事了,查出一大批假光金!归你管,麻溜儿去!”
沈砚一听“宝光坊”三个字,心里咯噔一下。
这名字…他爹十年前那桩被定成铁案的“盗光案”卷宗里,好像出现过?
有门儿!
他心里浪花翻腾,脸上却稳如老狗,接过卷宗,懒洋洋道:“得令呗,赵头儿。这就去给咱烬夜司挣脸面。”
宝光坊门口,钱坊主哭得鼻涕眼泪糊一脸,看见沈砚就跟看见亲爹似的扑上来:“沈大人!沈爷!您可得给小的做主啊!我这铺子让人坑惨了!这批货是俺花大价钱从‘逆光楼’那黑市买的!谁成想他们用蚀光粉掺假啊…”
逆光楼?沈砚眉毛一挑。那名头可是黑市里的庞然大物,据说连未来的烛辉都敢倒卖,手眼通天。
他懒得听哭诉,直接钻进内库。好家伙,十几箱金灿灿的光金。在沈砚眼里,这帮金子立马分成了两拨:一拨是刺眼的亮白色真货,另一拨…则是灰白惨淡、仿佛发了霉的假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