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深二十九岁,前刑侦调查员,现在是个被噩梦追着跑的人。
瘦,高,眼窝深得像是被人抽走了魂。常年穿一件磨损严重的黑色风衣,袖口那抹暗红洗不掉,不是血,就是命。
左耳垂有道旧疤,七岁那年在灰烬镇留下的。那年他跟着父母离开,再没回来过。
母亲临终前没说话,只塞给他一面铜镜。背面刻着看不懂的纹路,冰凉,沉。
三个月后,他在档案室翻母亲旧案卷宗,看到一张泛黄照片——灰烬镇老宅门前站着个穿蓝布衫的女人,背影像她。可档案记录显示,那天她根本不在镇上。
他当场精神崩溃,辞职,从此靠接私活维生,专查那些“不该查”的事。
这次回来,是为了那面铜镜。
可这镇子,早该从地图上抹掉。
车开进山道时天还亮着。十分钟后,雾来了。
不是普通的雾,是浓得像浆糊、吸口气都带铁锈味的灰雾。司机是个中年男人,叼着烟,突然一脚急刹。
“前面……路没了。”
陆深眯眼。车灯照出去,三十米外,整条公路像被刀切掉,只剩雾。
他摸出铜镜。镜面本该映脸,可此刻泛起一层幽绿光,像井底浮尸睁了眼。
他推门,推不动。电子锁死,车窗只能开半寸。
他掏出战术匕首,撬驾驶座下方电路板。电流反向,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。
不是故障。是人为。或者说,非人。
他把铜镜贴在车窗上。
镜面微颤,映出窗外雾中排列的人形虚影——黑的,虚的,站成两排,从断路一直延伸进镇口。
每一个都穿着老式蓝布衫,脚踩布鞋。和他童年记忆里一模一样。
他知道那是镇民。
但他没见过他们。
因为他七岁就离开了。
车窗开始结霜,不是冷,是那雾在往里渗。
他抬肘砸窗。玻璃裂开蛛网,他翻出去,滚进路边泥地。
回头一看——
雾里全是人影。
静止,无声,却让他脊椎发麻。
铜镜突然发烫。
他死死攥住,镜面幽光一闪,黑影集体转头,朝他“看”来。
没有脸,但他在镜中看得清楚:每一个胸口都有个黑洞,像被什么挖走过心。
他转身就跑。
背后,雾中传来一声极轻的童谣:
“灰烬镇,棺材铺,活人进,死人出。”
声音像是从地底浮上来,又像是贴着他耳骨刮。
他咬牙加速,脚踩进泥水里,溅起黑浆。
太阳穴突跳,旧伤隐隐作痛。眼前闪现幻觉——母亲穿寿衣跪地,双手捧着一双婴儿鞋,嘴动,没声音。
他甩头,清醒。
背靠枯树,喘息。
铜镜仍在手,镜中黑影未动,但正缓慢抬手,齐齐指向镇内。
他低声自语:“若为亡魂,退三步;若为邪祟,现真形。”
话落,黑影齐齐后退一步。
不是亡魂。
也不是活人。
是守门的。
他收镜,贴身放好。
雾中低语不断,像是多人同时念他的名字,一声比一声近。
他沿着黑水反方向跑,踩碎三块残碑,每块都刻着半个“陆”字。
终于冲出雾区。
镇口老茶馆招牌在风中晃,木板腐朽,字迹斑驳。
他停下,喘息,手伸进内袋确认铜镜还在。
镜背纹路渗出暗红,似血非血,触之微温。
他没进茶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