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,有些门,进了就再也出不来。
茶馆里坐着个老人。
右眼蒙黑布,左眼浑浊泛黄,穿褪色靛蓝长衫,指甲缝带着干涸血泥。嘴角不自觉抽搐。
陆深不认识他,但直觉告诉他——这人知道些什么。
可现在不是接触的时候。
他靠墙站定,从风衣夹层取出防静电布,将铜镜层层裹住。
异变必须压制。
线索不能断。
他回来,是为了查母亲遗物的线索。
铜镜是唯一的钥匙。
刚才那一幕不是幻觉。
雾中黑影是真实的。
它们认得他。
或者,认得这面镜子。
他抬头看天。
云层压得极低,像裹尸布盖下来。
手机没信号,手表停在6:13,可天还没黑。
本地传言说,天黑前进不了镇,山路就会封死。
他赶上了。
但代价是,他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。
他闭眼,深呼吸。
理性告诉他,这一切可以用集体幻觉、电磁干扰、心理暗示解释。
但他知道不对。
刑侦三年,查过十七起离奇死亡案,九起无法归档。
他知道,有些东西,逻辑解不开。
就像母亲临终前塞给他镜子时的眼神——不是交代后事,是警告。
警告他别回来。
可他回来了。
因为三个月前,他在镜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——
那倒影,比他慢了半秒才抬手。
而现在,他摸着左耳垂的疤,忽然想起七岁那年,母亲也是这样,在镇口拉着他,死活不让他回头。
“别回头。”
“听见声音也别回头。”
那时他不懂。
现在他懂了。
有些路,走一次就够了。
可他走了第二次。
雾已退去,但空气里仍有铁锈味。
他靠着墙,缓缓滑坐到地。
风衣袖口的暗红,在昏光下几乎发黑。
他低头看手。
指节因长期握枪变形,掌纹交错,像某种符号。
远处,茶馆老人没动,仿佛雕像。
陆深没看他。
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铜镜在怀里发烫。
像一颗不肯停跳的心脏。
他闭眼,听见自己声音极轻:
“我在。”
不是对谁说。
是对镜子里那个,慢半拍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