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在背后开口:“那地方,不是给人去的。”
陆深停下。
“育婴堂,三十年前就塌了。没人敢修,也没人敢拆。”
陆深没回头:“你见过我母亲?”
老人没答,只低声说:“她来问卦那天,穿的也是蓝布衫。她说,儿子要回来,得给他指条路。”
陆深手指收紧。
“她问的是死路还是活路?”
“她没问。”老人嗓音更低,“她说,只要他别回头,走得远点,就够了。”
陆深站在门口,没动。
他知道母亲当年想让他离开。可她没说为什么。也没说,如果他回来了,会看见什么。
他迈步往外走。
刚踏出茶馆门槛,身后传来茶碗碎裂的声音。
他没回头。
沿着箭头所指方向走,地面逐渐变硬,从泥地转为碎石。路边开始出现残墙,歪斜的木梁从土里戳出来,像断骨。
越往北,空气里的奶腥味越重。
一座塌了半边的砖楼出现在视野里。门框上挂着一块腐朽的木牌,字迹模糊,但依稀能辨出“仁育”二字。
育婴堂。
墙外一圈枯树围成半圆,树干上刻着许多小手印,高低不一,像是孩子踮脚留下的。有些手印边缘发黑,像是被火烧过。
陆深走近,掏出铜镜贴在墙上。
镜中,整面墙布满血脚印,密密麻麻,从地面一直爬到屋顶。那些脚印不是往上走的——是往下爬的,像是有无数婴儿从屋顶顺着墙下来,走进楼里。
他推开半塌的门。
屋内空荡,地面铺着碎砖和烂木板。角落里堆着几具破摇篮,漆皮剥落,铁丝外露。其中一只摇篮里,躺着一双干枯的布鞋,和他镜中看到的那双一模一样。
他走近。
鞋底朝上,泥已干裂。
他蹲下,伸手去拿。
指尖刚触到鞋面,整栋楼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头顶瓦片簌簌掉落。
他抬头。
天花板破洞处,垂下一截麻绳,末端打了个死结,绳子另一头消失在黑暗里。
他站起身,铜镜再次举起。
镜中,那截麻绳不是空的——上面缠着一圈又一圈的小手印,全是血手印,从绳头一直缠到死结处。
而死结下方,那双鞋在镜中并不是干枯的。
是湿的。
沾着新鲜的泥,鞋带微微晃动,像是刚刚被人挂上去。
陆深盯着镜中影像,没动。
他知道现实和镜像已经开始分裂。
他也知道,母亲留下的鞋,不是纪念。
是标记。
标记一条他必须走的路。
他伸手,将那双干枯的鞋放进风衣内袋。
铜镜突然发烫。
他低头看。
镜中,那双湿鞋的鞋底泥块剥落,露出完整的字迹。
“陆深”。
不是“深”。
是他的全名。
字迹边缘,开始渗出血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