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然,房间温度降了。
不是冷,是空气变重,像被抽走氧气。桌上的录像机屏幕闪了一下,雪花中浮现出母亲的脸,和刚才录像里不同——更年轻,眼神空,嘴唇微动,却没声音。
他后退半步,手按在铜镜上。
衣柜里的白大褂无风晃动。
墙皮开始剥落,不是碎屑,是一块块往下掉,露出后面的砖面。砖缝里渗出黑色粘液,缓慢流动,像有意识地往墙中央汇聚。粘液越聚越多,逐渐拉长、塑形,一张脸浮现出来——眉骨、鼻梁、嘴角,全是母亲的轮廓。
她没睁眼。
嘴唇动了。
“快走……”
声音不是从墙里传来的。是直接撞进他耳朵,像贴着耳膜说的。
他没动。
“谁让你写的?”他问。
墙上的脸没回答,只是嘴唇又动一次,还是那句:“快走……”
他往前一步,举起字条:“这是你留的?为什么?育婴堂有什么?”
粘液脸突然扭曲,像是被拉扯。整面墙的黑液开始收缩,往脸部集中,眼窝凹陷更深,鼻梁塌下,嘴角裂开,像是要哭,又像是笑。
录像机屏幕炸出一声刺响,画面全黑。
房间灯管“啪”地亮了,惨白光线下,墙上的脸还在,但不再动。黑液凝固,像一幅湿漉漉的壁画。
他伸手,指尖离墙面还有两厘米,粘液突然滴落,一滴,砸在字条边缘,墨水晕开,“育婴堂”三个字模糊了。
他收回手。
铜镜在怀里又开始震,比之前更急,不再是三短一停,而是连续抖动,像在报警。
他把字条折好,塞进内袋,紧贴铜镜。转身走向门口。
手刚搭上门把,衣柜里那件白大褂滑了下来,掉在地毯上,发出闷响。
他回头。
衣服摊在地上,左胸口袋朝上,空的。
他没再看墙,也没捡衣服,拉开门,走出去。
走廊应急灯还在闪,红光一明一暗。他沿着地毯往楼梯走,脚步比进来时快。刚到转角,身后传来“嗒”的一声。
像是笔掉在桌上的声音。
他没回头。
但他在心里记下了——进去时,桌上没有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