律子的眼神也掠过一丝阴影,似乎也为此感到沉重:
“当时,我的母亲,赤木直子博士,是实验的主要负责人之一。事故发生后,她动用了所有可能的手段试图营救或至少弄清真相,但……全都失败了。碇唯博士就像人间蒸发,只留下初号机和……精神受到严重冲击的儿子。”
“然后呢?”
美里的声音已经颤抖,她几乎能猜到后面发生了什么。
“然后……”
律子的语气变得冷硬了一些,带着对当时决策的某种复杂情绪,“当时的碇源堂司令……真嗣的父亲,做出了决定。他认为这段记忆不利于未来的‘计划’。
他下令……对真嗣进行了深度的记忆干预和抹除处理。
强制性地封印了他五岁前关于母亲几乎所有的记忆,包括那场事故的完整经过。”
“所以……所以在他的认知里……”
美里喃喃道,泪水终于无法控制地滑落,
“他根本没有关于母亲温暖怀抱的记忆……只有潜意识里被强行抹除记忆时留下的、对冰冷手术台和束缚的恐惧……”
“是的。”
律子给出了冰冷的确认,“在他的表层记忆里,母亲是‘缺失’的,。他带着这种空洞的创伤长大了十年。直到现在……似乎有些记忆的碎片,开始不受控制地复苏了。”
真相如同最寒冷的冰水,瞬间浇透了葛城美里的全身。
她之前所有的愤怒、委屈、甚至那点“被看穿利用”的羞恼,在这一刻显得如此渺小和可笑。
她面对的,是一个灵魂被生生剜去了一大块、却连疼痛的根源都被模糊了的孩子。
而自己,却还在指责他“只会顺从”、“不珍惜自己”……
“我……我都对他做了些什么啊……”
美里再也支撑不住,身体瘫软下去,额头抵在冰冷的桌面上,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“我还那样逼他……我还说他……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……我真是个混蛋……混蛋……”
她一边自责着,一边机械地拿起酒壶,甚至不需要杯子,就直接对着壶嘴大口大口地灌下去,仿佛那灼烧喉咙的液体能够暂时麻痹内心翻江倒海的震惊、愧疚和难以言喻的心疼。
清酒顺着她的嘴角溢出,混合着泪水,打湿了她的衣襟和桌面。
律子没有阻止她,只是沉默地看着。
她知道,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,美里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残酷的真相,也需要酒精来短暂地逃避那排山倒海而来的负罪感。
她只是默默地又将一壶新酒推到美里手边。
包间里只剩下美里压抑的哭声和吞咽酒液的声音。
窗外的城市依旧运转不息,但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,一段被掩埋的悲剧彻底浮现,重重地压在了葛城美里的心上,也将她与那个名叫碇真嗣的少年,更紧密也更痛苦地捆绑在了一起。
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她看待那个少年的眼神,将永远不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