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盆里的草药水还冒着热气，陆离刚拧干布巾，就听见炕上的逍遥散人突然闷哼一声，身子蜷成了虾米般。他赶紧跑过去，手刚碰到老头的额头，就惊得缩回手——烫得吓人，后颈的红疹也比刚才红了一倍，像是要渗出血来。
“老爷子！您咋了？”陆离慌了，想跑去叫陈老板，却被老头一把抓住手腕。老头的手凉得像冰，眼神却亮得反常，死死盯着他，连呼吸都带着颤。
“别去……没用的……”老头喘着气，另一只手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，层层打开，里面是块鸽蛋大的玉牌，比上次给陆离的那块更透亮，“这是……逍遥令……持令者……能调我当年的旧部……可惜啊，老夫风流了一辈子，最后连个送终的都没有……”
陆离没听懂“逍遥令”是啥，只看着老头难受的样子，眼圈发红：“您别说话了，我再去给您熬点姜汤，陈老板说姜汤能退烧。”
“傻小子……”老头突然笑了，笑得咳了起来，嘴角溢出点血丝，“老夫是化神期修士……凡药治不了的……这桃花烂骨病……早把老夫的元婴熬虚了……”他拽着陆离的手按在自己丹田处，陆离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掌心往上窜，比灶膛里的火还暖。
“小子，你心善……不贪财……不抢人……比老夫强……”老头的声音越来越低，掌心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眼的金光，陆离下意识想躲，却被老头攥得更紧，“老夫三万年修为……留着也是浪费……八成功力……都给你……够你在修仙界……横着走……”
“啥是修为？我不要横着走，我要您好好的！”陆离急得想挣开，可身体突然像被钉住了似的，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老头掌心涌进他的丹田，顺着四肢百骸乱窜——砍柴磨出的老茧在热流里慢慢变软，之前被王虎推伤的腰也不疼了，连眼前的空气里，都飘起了无数亮晶晶的“小光点”，跟老头之前捏出来的一模一样。
“这些是灵气……以后你能随便用……”老头的声音轻得像风，金光渐渐从他掌心褪去，脸色也变得跟纸一样白，“别学老夫……风流没好下场……护好自己想护的人……就够了……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，老头的手突然松了，头歪在枕头上，再也没了呼吸。掌心的热流还在陆离体内窜着，他呆呆地坐在炕边，怀里还揣着老头刚塞过来的逍遥令，满脑子都是“化神期”“修为”“灵气”——这些词他一个都不懂，只知道那个会跟他抢红薯、怕痒的老顽童，没了。
屋外突然传来“砰”的一声，陆离猛地回神，抓起炕边的柴刀就冲出去——是陈奎！他身后还跟着三个穿黑布短打的汉子，个个腰里别着刀，为首的那个脸上有道刀疤，正是黑风寨的二当家，去年抢过李大叔家的耕牛。
“陆离！刚刚的对话我们都听到了”陈奎的山羊胡翘得老高，眼睛直勾勾盯着屋里，“把他的宝贝统统给我都交出来！不然今天拆了你这破房，连张老婆子的柴火垛也烧了！”
刀疤脸也跟着起哄：“小子识相点！修士的宝贝，不是你这凡夫俗子能碰的！乖乖交出来，还能留你条全尸！”
陆离攥紧柴刀，挡在门口：“那是老爷子的东西，不能给你们！他刚走，你们别来捣乱！”
“走了正好！”陈奎狞笑着冲上来，手里的铁剑直刺陆离胸口，“敬酒不吃吃罚酒！”
陆离下意识抬手一挡，指尖刚碰到剑身，就听见“咔嚓”一声——那把之前还能劈柴的铁剑，居然断成了两截！陈奎懵了，刀疤脸也愣住了，陆离自己也傻了：“我……我没使劲啊？”
他不知道，刚才那股热流已经把元婴后期的修为融进了他的身体，别说一把铁剑，就是块精铁，他也能捏碎。刀疤脸反应过来，从腰里摸出个火球符，往地上一扔：“妖术！给我烧！”
火球“呼”地窜起来，直奔陆离的脸。陆离慌得往后退，手一挥，不知怎的，那火球突然拐了个弯，“轰”地炸在了旁边的柴垛上，溅起的火星吓得陈奎连连后退。
“这……这是灵力操控？”陈奎的声音都在抖，他练气初期，连火球符都得念半分钟咒，陆离居然能随手改火球方向？
刀疤脸也怕了，可想到寨主的命令，还是硬着头皮挥刀砍来：“别装神弄鬼！老子不信你一个凡夫俗子能有这么大本事！”
陆离这次没躲，他看着刀疤脸凶神恶煞的样子，想起老头说的“护好自己想护的人”，心里突然有股气——这些人跟王虎一样，就知道抢东西欺负人！他攥紧拳头，朝着刀疤脸的胸口就是一拳。
“砰！”刀疤脸像被重锤砸中，倒飞出去，撞在院墙上，吐了口血，晕了过去。剩下两个黑风寨的汉子吓得腿都软了，连滚带爬地想跑，陆离往前跨了一步，他们“扑通”一声跪在地上：“爷！我们错了！再也不敢了！”
陈奎早就吓得魂飞魄散，趁陆离不注意，爬起来就往村外跑，跑出去老远还听见他喊：“你等着！我去叫寨主来！”
陆离没追，他走到刀疤脸身边，探了探鼻息——还有气，就是晕过去了。他把人拖到院外，又把断成两截的铁剑捡起来，心里直犯嘀咕：“刚才那股热流到底是啥？咋我力气突然这么大了？”
回到屋里，炕上的逍遥散人还是那样安静。陆离把逍遥令和那块“压菜缸”灵石放在老头身边，又用旧棉被把他盖好，然后蹲在灶膛前，看着没烧完的柴火发呆。
他想起老头说的“护好自己想护的人”，想起张奶奶，想起李大叔，又想起刚才陈奎说的“修仙界”“练气期”——原来这世上真有跟老头一样的“修士”，还有能随便扔火球的符。
天慢慢黑了，陆离点上油灯，灯光映着炕上的老头，也映着他手里的柴刀。他摸了摸丹田处，那里还暖暖的，像揣了个小太阳。他不知道这“八成功力”到底有多厉害，只知道以后再也没人能随便抢他的柴、欺负张奶奶了。
“老爷子，您放心。”陆离轻声说，“我会把您好好安葬，也会护好您留下的东西，不学您风流，就护着村里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