土坯房里静得只剩灶膛余火的噼啪声，陆离蹲在炕边，把逍遥散人冰凉的手轻轻放进棉被里。老头脸上的红疹还没消，嘴角却带着点笑，像是走得还算舒坦。陆离摸了摸怀里，那本泛黄的《逍遥诀》还带着体温，还有块凉丝丝的玉牌——是老头昨天塞给他的，说能换十斤红薯的那个。
“老爷子，您说要葬在灵气足的地方，可我也不知道哪儿灵气足啊。”陆离戳了戳墙上嵌着的“压菜缸石头”，指尖碰到时，突然觉得一股暖流顺着指尖窜上来，比刚才老头传功时弱了点，却也暖得他心口发慌，“您这石头也怪，摸着凉，里面倒像有团火。”
他想给老头找件干净衣服，翻了翻老头的紫绸子，从衣襟里掉出把巴掌大的扇子。扇面是淡青色的，画着几朵歪歪扭扭的桃花，扇柄是木头的，摸起来滑溜溜的，像是盘了很多年。陆离拿起来扇了扇，风不大，却带着股清爽的凉意，后颈的汗一下就干了——他还以为是普通的蒲扇，随手塞回老头的绸子里：“您走了也得凉快，带着扇子吧。”
刚把绸子盖在老头身上，院门外就传来“呼啦啦”的脚步声，还夹杂着铁链拖地的脆响。陆离心里一紧，抓起炕边的柴刀——这声音他听过，去年黑风寨的人来抢粮，就是用铁链锁李大叔的门。
他刚走到门口，门就被一脚踹开，五个穿着黑衣的汉子堵在门口，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，左脸有道刀疤，手里拎着柄锈迹斑斑的鬼头刀，正是黑风寨的小头目，人称“刀疤强”。
“小子，听说你捡了个穿绸子的老头？”刀疤强的眼睛扫过屋里，最后落在炕上的逍遥散人身上，又直勾勾盯着墙上的“压菜缸石头”，喉咙动了动，“那老头身上的宝贝呢？还有那块灵石，赶紧交出来！不然别怪老子不客气！”
陆离握紧柴刀，挡在炕前：“这是我救的老爷子，他刚走，你们别闹。那石头就是块普通石头，想压菜缸用的，不值钱。”
“普通石头？”刀疤强嗤笑一声，身后的小弟们也跟着哄笑，“小子，你骗鬼呢？那是极品灵石！练气期修士见了都得抢破头！我家寨主说了，谁能拿到这块灵石，赏五十两银子！”
陆离没听过“练气期”，也不知道五十两银子能买多少柴，只知道这些人要抢老头的东西，还要打扰老头安息。他把柴刀往前递了递：“你们走，不然我就喊人了！”
“喊人？”刀疤强往前走了两步，身上的铁链“哗啦”响，“这石洼村谁不知道，王虎都被你唬住了？今天老子就让你知道，啥叫真本事！”他说着，挥起鬼头刀就往陆离砍来，刀风刮得陆离脸颊生疼。
陆离下意识往后躲，手刚碰到炕边的逍遥扇，突然想起刚才扇风时的凉意。他没多想，抓起扇子就往前一挥——这一挥不要紧，一股比刚才传功时还强的暖流顺着胳膊涌到扇面，“呼”的一声，扇出股青风，直扑刀疤强。
刀疤强的刀还没碰到陆离，就被青风掀得倒飞出去，“咚”地撞在院墙上，吐出一口血，鬼头刀也“哐当”掉在地上。他身后的四个小弟吓得脸色煞白，其中一个刚想举刀，陆离又挥了下扇子——这次没用力，可那小弟还是被风刮得摔了个四脚朝天，铁链缠了自己一腿。
“这……这是啥妖法？”刀疤强撑着墙站起来，指着陆离的手，“你那扇子……是灵器？！”
陆离也懵了，看了看手里的扇子，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人：“啥是灵器？这就是老爷子的蒲扇啊，刚才扇风还挺凉快的。”他说着，又轻轻扇了下，这次风小了点，却还是把刀疤强的黑衣吹得猎猎响。
刀疤强这才反应过来——这小子不是装蒜，是真不知道自己手里的是宝贝！他看着陆离身上若有若无的淡金光，突然想起寨主说的“元婴期修士气息”，吓得腿一软，“扑通”一声跪在地上：“前辈！晚辈有眼不识泰山！求前辈饶命！那灵石我们不要了，再也不敢来了！”
他身后的小弟们也跟着跪，磕得地面“咚咚”响。陆离赶紧去扶：“别跪啊，我不是啥前辈，就是个砍柴的。你们别抢东西，赶紧走吧，别打扰老爷子。”
刀疤强哪敢起来，连滚带爬地捡起鬼头刀，带着小弟们跑了，跑出去老远还听见他喊：“前辈放心！我们再也不踏足石洼村了！”
院子里恢复安静，陆离握着逍遥扇，手心全是汗。他刚才挥扇的时候，能清楚地看到扇面上飘着的淡青色小光点，跟老头传功时看到的“灵气”一模一样，而且身体里的暖流比刚才更明显了，连之前砍柴磨的茧子都好像软了些。
“这扇子……真这么厉害？”陆离把扇子凑到眼前看了看，扇面上的桃花好像比刚才亮了点，“老爷子，您这是给了我个啥宝贝啊……”
他回到屋里，把逍遥扇小心地放进老头的绸子里，又看了看墙上的极品灵石——现在他知道这石头值钱了，可还是想给张奶奶压菜缸，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太贵重。陆离摸了摸怀里的《逍遥诀》，翻开第一页，上面画着个小人，姿势跟他砍柴时挥刀的动作有点像，旁边写着“引气入体，可增蛮力”。
“引气入体？是说刚才的暖流吗？”陆离试着按小人的姿势挥了挥胳膊，果然，一股暖流顺着胳膊涌到手上，比刚才更顺畅了。他没多想，只觉得以后砍柴能更省力了，说不定还能多砍两捆，给张奶奶多换点红糖。
太阳快落山时，陆离把老头的尸体裹在自己的旧棉被里，又把紫绸子盖在外面，背着往山里走——他想把老头埋在那棵老松树下，那里能看到石洼村，还能晒到太阳，老头应该会喜欢。
路过张奶奶家时，他把怀里的野山楂放在门口，还压了张纸条，上面写着“奶奶，我去山上埋个爷爷，晚点开饭”——他没敢说老头是修士，怕张奶奶听不懂。
走到老松树下，陆离刚要挖坑，突然觉得丹田处一阵发热，低头一看，怀里的玉牌正泛着淡金色的光，跟老头传功时的光一模一样。他还没搞懂这是啥意思，就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，抬头一看，是落云镇药铺的陈老板，手里还提着个药箱，跑得满头大汗。
“陆离！你没事吧？”陈老板跑到他跟前，喘着气说，“我刚才看见黑风寨的人跑了，说你是元婴期前辈……你怀里的玉牌，是不是刻着‘紫霞宗苏凝雪’？”
陆离摸出玉牌，点了点头：“陈老板，你咋知道？还有，元婴期是啥？比砍柴厉害吗？”
陈老板看着玉牌，又看了看陆离背上的逍遥散人，突然“扑通”一声跪了下来，对着老头的尸体磕了三个头：“晚辈陈奎，见过逍遥散人前辈！当年晚辈在紫霞宗当杂役，还见过前辈一面……”
陆离彻底懵了，手里的玉牌差点掉在地上。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陈老板，又看了看背上的老头，突然觉得，自己好像捡了个比“压菜缸石头”还厉害的“麻烦”，而这“麻烦”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