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起身有过,轻拉开房门,门外静立着一位美妇人。
她一袭素色罗裙,外披轻纱,发髻微挽,簪一支白玉兰簪,不施浓妆,却自有一股出尘之韵。眉如远山含黛,眼似秋水横波,唇角含笑,温柔似水。岁月在她脸上留下淡淡痕迹,却未曾夺去半分风华。
苏挽月。
叶轻尘一眼便知,此人正是林昭儿之母,青山城中赫赫有名的“美夫人”。传闻她年轻时曾是楚国第一美人,更是金丹九重的强者。
“好一个清俊少年。”苏挽月望着他,眼中含笑,声音如溪水潺潺,温和得像是春阳洒在屋檐上的光,却又暗藏试探。
“您想必就是我那岳母了。”叶轻尘微微躬身,神色坦然,语气自然得仿佛早已相识多年,“这是您家,自然想来便来。”
苏挽月微微一怔,虽早有准备,却仍被这声“岳母”唤得心头微颤。她本以为这少年不过乡野村夫,哪知一开口便直指身份,毫无怯意,反倒先声夺人。
她稳了稳心神,面上不动声色,只含笑问道:“你我素未谋面,怎知我是昭儿的母亲?莫非曾在哪里见过?”
“未曾见过。”叶轻尘笑了笑,走到桌边坐下,动作从容不迫。两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提着食盒,脚步轻巧地走过青石小径,将几碟温热的米粥、松软的糕点轻轻摆在房中木桌上,便如两只归林的小鸟,悄然退去,不留一丝声响。
他拿起勺子,舀了一碗米粥,热气腾腾,香气扑鼻。他确实饿了。自昨日踏入青山城,滴水未进,这具身体早已虚弱不堪。前世身为丹武双神,早已辟谷断食,可如今重活一世,肉身凡胎,终究还需五谷滋养。
“但青山城里,能有这般风姿、这般气度的女子,除了我那未曾谋面的岳母,还能有谁?”他轻啜一口米粥,舌尖泛起米香,语气却依旧坦率,“况且,您眉目间与昭儿姑娘如出一辙,一笑一颦,皆有神韵。。”
他言语坦率,不卑不亢,像山间清泉,直来直去,却偏偏不惹人厌。苏挽月听了,竟觉心头一暖,嘴角笑意更深了几分。
她悄然打量着叶轻尘——衣着朴素,布衣麻鞋,却如一株野竹,清瘦挺拔,自有一股不染尘俗的洒脱。那双眼睛清澈如潭,深不见底,仿佛能映出人心最深处的波澜。可奇怪的是,她竟探不出他身上半点元气波动,分明是个未曾修炼之人。
殊不知,叶轻尘所修《幻引斩天诀》,早已能将气息敛于无形,如云藏山中,风隐林下,岂是寻常武者所能察觉?他若愿意,连天地元气的流动都能遮蔽,更何况区区金丹九重的感知?
见苏挽月目光微动,似在探查,叶轻尘也不以为意,只低头专心用饭。他咀嚼着软糯的米粒,感受着胃中逐渐升腾的暖意。
苏挽月缓步走入房中,轻轻掩了半扇窗,院中仆人早已奉命退下,四下静谧,唯有檐角铜铃随风轻响,叮咚如琴。
她落座于他对面,指尖轻抚茶盏边缘,目光沉静:“岳母大人亲来,想必是有要事相商,不妨直言。”叶轻尘放下碗筷,神色从容,仿佛早已料到她此来不会只为送餐。
苏挽月微微颔首,原想好的一番委婉说辞,此刻竟觉多余。她索性开门见山:“昨日昭儿那孩子任性胡闹,与你立下婚约,牵连到了楚国太子。此事,你可知晓?”
“略知一二。”叶轻尘轻笑,端起茶盏轻抿一口,茶香氤氲,“令爱不愿嫁那太子,便寻了我来作个挡箭的草人。天地为证,血誓为约,事已至此,林家骑虎难下,只好将计就计,演一出戏,待风头过去,再让我悄然离去,是也不是?”
苏挽月神色微变,心中惊诧。她本以为这少年虽聪慧,却不过是个乡野少年,哪知他竟一眼看穿全局,言语间竟无半分慌乱,反倒如闲话家常,举重若轻。
“不错。”她坦然道,目光微凝,“我与昭儿父亲确有此意,望你能体谅。毕竟,昭儿是我们的掌上明珠,怎能轻易许给一个素不相识之人?”
“理解,理解。”叶轻尘点头,放下茶盏,指尖在桌面轻轻一叩,“为人父母,护女心切,天经地义。换作是我,若有女儿,也必不愿她贸然嫁入未知人家。”
苏挽月略松一口气,正欲继续,却听他话音一转:“但,我不会入赘林家。”
“你不打算娶昭儿?”她一惊,眉头微蹙,指尖不自觉地收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