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叁立于门前,身披暗纹锦袍,声音低沉,语气里夹着几分阴冷的笑意,“现在就给我滚出天云城去!来人——若这妇人不走,便拖她出去!不,先带到我那儿去,明早我亲自送她出城,桀桀……”
他笑得极轻,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。那笑声在巷中回荡,惊得几只栖息的麻雀扑棱飞走。
话音落下,他嘴角微扬,眼中闪过一丝浊光。叶家母子早已孤立无援,叶家败落多年,族中也无人;而洛璃也已不在谢家为婢,今夜月色正好,倒是个遂愿的好时机。
“是,谢管家!”两名谢家护卫应声而出,脸上挂着淡漠的笑,缓步朝洛璃氏走去。
谢管家在谢家地位不低,又是族中旁支血脉,掌管外务与仆役调度,月钱由他发放,平日里众人皆对他恭敬有加。此刻正是讨好他的良机,二人脚步轻快,仿佛踏着晚风而来,刀鞘轻撞腰侧,发出清脆的金属声。
“你们……想做什么?”洛璃面色微变,不由后退一步,脚跟碰到了门框,发出一声轻响。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素裙,发髻松散,手中还攥着一只未缝完的布鞋——那是给儿子准备的冬履。
“欺人太甚!欺人太甚啊!”
“谢家这般行事,不怕天理昭昭么?”
“哪有这样待人的,太过分了!”
左邻右舍纷纷从窗后探头,有人忍不住低声愤慨。这巷子里住的多是寻常人家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靠替大户人家做些杂役为生。平日里彼此照应,守望相助,见此情景,心中皆生不忍。
一位老妇人颤巍巍地站在窗边,手里握着擀面杖,眼中含泪:“洛娘子这些年一个人拉扯孩子,从没欠过谁一文钱,怎么就落得这般下场?”
“嘘——别说了!”她儿子急忙将她拉回屋内,“谢家耳目众多,你这话传出去,咱们全家都得遭殃!”
可仍有人咬牙切齿,握紧拳头,却终究不敢迈出一步。他们不过是耕田织布的百姓,家中无一修炼之人,如何敢与谢家抗衡?在这天云城,谢家便是天,是日月星辰,是不可违逆的存在。
见众人噤声,谢叁满意地点了点头,正欲再开口,忽听得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蹄声。
哒、哒、哒……
一匹黑鳞骏马缓步而来,毛色如墨,映着晚霞泛着淡淡光泽,四蹄踏地时竟不扬尘,宛如踏云而来。马前,一名少年缓步而行,身着蓝白长袍,衣袂洁净如云,不染尘埃。他发丝微扬,鬓角轻掩额际,面容清俊,眉宇间透着一股沉静之气,仿佛自山林深处走来的隐士。
少年弯腰从街边又拾起一块方正石砖,在掌心轻轻掂了掂,似觉趁手,便朝着人群走来。
众人皆是一怔。那不是叶家的轻尘吗?那个一向沉默寡言、温顺如水的孩子?
可此刻,他走来的步伐,却如山岳移行,沉稳而不可阻挡。
“刚才是你砸的?”两名护卫捂着后脑,鲜血顺着手掌滑落,滴在青石板上,绽开点点红痕。他们怒目圆睁,认出了来人,声音颤抖而暴怒。
原来方才少年尚未现身时,已悄然掷出两块碎石,精准击中二人后颈要穴,令其踉跄失神。那手法快若惊鸿,竟无人察觉。
叶轻尘未答,只是稳步前行。他的步伐不疾不徐,蓝白长袍随风轻摆,宛如溪流穿林,清风拂竹。可那双眸子,却如深潭映霞,幽邃而冷冽,仿佛藏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。
他走到二人面前,举起手中石砖,动作干脆利落,左右开弓。
“砰、砰、砰、砰。”
四声闷响,如木槌击鼓,沉闷而清晰。石砖砸在头颅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两名护卫惨叫未绝,便已倒地不起,鲜血缓缓渗出,染红了身下的石板。
谢叁愣住了,其余护卫也怔在原地,仿佛目睹了一场不该发生的梦。他们见过杀人,见过血腥,却从未见过一个看似文弱的少年,出手竟如此狠厉果决!
洛璃望着儿子,眼中满是惊诧与陌生。这是她的孩子吗?那个从不与人争执的轻尘?那个连鸡都不敢杀的孩子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