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点砸在青瓦上，“噼啪噼啪”响得闹心，跟敲在人脑子里似的。林家祠堂里烛火晃来晃去，十七张脸都沉得能滴出水，盯着跪在地上的少年，眼神里没一个带暖意的。
林风膝盖抵着冰凉的青石板，雨水顺着额前碎发往下淌，滴在地上积了一小滩，凉丝丝的渗进裤腿，冻得他腿肚子发麻。身前的丹炉还留着点余温，炉口散着几颗灰扑扑的丹丸，坑坑洼洼的，闻着一股焦糊味，跟烧糊的药渣似的。
“第十七炉了。”主座上的林浩开口，声音比屋外的秋雨还冷，没半点温度，“还是废丹。”
底下立马炸了锅似的，长老们凑在一起碎碎念，声音不大，却句句扎人：“我就说吧，朽木不可雕！三年了，连颗像样的丹都炼不出来！”“家族供他吃供他喝，药材跟不要钱似的送，全喂了狗！”“天生的废柴，就不该让他碰丹炉，丢咱林家的脸！”
林风攥紧了袖子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疼得他脑子清醒点——他知道，这炉丹跟以前不一样。别看长得丑，里头的灵力活泛得很，跟有东西在里头蹦跶似的，只是没找到法子顺过来。
“抬头。”林浩站起来，玄色长袍扫过地面，带起一阵冷风。
林风慢慢抬头，正好对上父亲的眼——那双眼以前总带着笑，教他认药材、调火候，现在却冷得像冰，半点温度都没有。
“你开炉炼丹整整三年，没成过一粒合格的丹。”林浩的声音在祠堂里绕，撞得人耳朵发疼，“今儿这炉三转凝气丹，耗了家族三月才凑齐的药材，你倒好，又炼出一炉废品！”
旁边一个瘦得跟竹竿似的长老突然嗤笑一声，声音尖得刺耳：“什么废品？这分明是毒丹！你瞅这灵力乱的，谁要是敢吃，保准经脉全碎，死得透透的！”
林风忍不住开口，声音有点发颤，却带着股不服气：“父亲，这些丹虽然长得差，但里头的灵力……”
“你懂个屁！”林浩猛地挥挥手，一道气劲扫过丹炉，“哗啦”一声，炉里的废丹全滚到地上，有的还弹了弹，滚到林风脚边。“你以为自己还是三岁小孩，能拿‘好像’‘觉得’当回事？炼丹差一丝火候都不行，你这炉丹，喂狗都嫌毒！”
雨下得更大了，从敞开的祠堂门灌进来，溅在门槛上，湿了一大片。林风盯着满地滚的废丹，忽然眼尖——一颗灰扑扑的丹丸滚过石板时，表面闪了下金亮亮的纹，快得像错觉，眨眼就没了。
他刚想伸手去捡，林浩已经走到他跟前，高大的影子把他整个罩住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“林家靠炼丹传了三百年，从没出过连基础丹药都炼不成的子弟。”林浩的声音突然平了，可这平静比刚才的骂声还让人难受，“从今天起，你不再是林家的人。”
祠堂里一下子静下来，只剩雨声“哗啦啦”的，敲得人心里发慌。
林风猛地抬头，嗓子发紧：“父亲！”
“别叫我父亲。”林浩转身往主座走，连头都没回，“给你一炷香时间收拾东西，林家族谱上，以后没你这个名字。你活着死了，都跟林家没关系。”
二长老皱着眉，小声劝：“族长，是不是太狠了点？他毕竟才十七……”
“我意已决。”林浩打断他，声音里透着股子累，还有点藏不住的无奈，“林家丢不起这个人，更耗不起——一个永远炼不出成丹的丹师，留着只会拖累整个家族。”
林风还跪在地上，湿衣服贴在身上，冷得刺骨。他没哭，只是伸手，一颗一颗把地上的废丹捡起来，指尖蹭到丹炉边的灰，也不管，小心翼翼地往怀里揣——怀里有个布袋子，是他自己缝的，以前总想着，等哪天炼出好丹，就用它装。
他站起来的时候，膝盖麻得差点跪回去，晃了晃才站稳。周围没人扶，连个看他的眼神都没有。
走到祠堂门口，他忽然停住，转过身，朝着林浩的方向“咚咚咚”磕了三个头。额头撞在冷硬的石板上，一声比一声重，额角很快红了一片。
“养育之恩，林风记着。”他站起来，声音有点哑，却很清楚，“从今往后，各自安好。”
雨跟瀑布似的往下浇，少年单薄的身影迈出祠堂，一下子就融进漆黑的夜里。有长老忍不住叹气，刚想再说点什么，就被林浩冷声打断：“关门。”
沉重的祠堂大门“吱呀”着慢慢合拢，“哐当”一声锁上，把里头的烛火、人影，还有十七年的家，全隔在了门后。
林风在雨里走，怀里的废丹隔着布袋，传来一点微弱的温热，比身上的雨水暖多了。他伸手摸进袋子，碰到那颗闪过金纹的废丹，指尖忽然有点麻痒，像是有小虫子在轻轻爬。
雨越下越大，他回头望了一眼——林家的大门紧闭，里头的灯影晃了晃，很快就暗了。
他攥紧了肩上的小行囊，转身往更深的夜色里走。怀里的废丹好像更暖了点，贴着心口，跟揣了个小炉子似的。他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：这些被所有人当成垃圾的“废丹”，说不定，没那么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