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终于小了些,只剩毛毛雨丝,可那风还跟刀子似的,专门往人脖子里钻。林风冻得一缩一缩的,把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破布衫又裹紧了些——早被雨水泡透了,凉飕飕地贴在皮肉上,冻得他直打哆嗦。他拖着条发沉的腿在泥路上一步步往前挪,鞋缝里塞满了泥块,硌得脚趾生疼,每走一步都“咕叽”响。裤脚被泥浆糊住了,沉甸甸的,扯得腿肚子生疼。手里那半截火把早烧得只剩点儿火星子,风一吹就晃悠,眼看就要灭了。
“这破火把要是灭了,我可真成瞎子了。”林风嘟囔着。这火把还是他从灶房偷偷摸出来的,现在连个照亮的玩意儿都快没了。他不敢走大路,专挑田埂边的泥巴小道绕——就怕撞见林家的人,更怕有人问他:“林小子,你这是被赶出来了?”毕竟刚在祠堂被长老指着鼻子骂“废物”,连爹留下的那间破屋都不让住了,这话要是传出去,在青阳镇他可真是没脸见人了。
怀里那粗布袋子硌得肋骨生疼,十七颗废丹随着他的脚步“哗啦哗啦”响,其中几颗还带着点温乎气。林风时不时摸一把,指尖蹭到那颗带金纹的,糙得磨手,却比别的丹暖和半分,贴在胸口跟揣了个温乎的小石子似的,还隐隐约约跳动着,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蚂蚱。“这玩意儿看着跟别的废丹也没啥两样,咋就这么怪呢?”他心里嘀咕着,又捏了捏袋子,生怕这些丹掉出去。
远远瞧见山脚下有个破庙,屋檐塌了大半,露出黑黢黢的梁木,两扇破门歪歪扭扭地挂着,风一吹就“吱呀吱呀”响,跟快要散架的老骨头似的。林风犹豫了一会儿——虽说破得不成样子,可总比在雨里冻着强。万一手里的火把真灭了,连个躲雨的地方都没有。他咬咬牙,还是慢慢挪了过去。
一进庙门,一股霉味儿混着尘土气直冲鼻子,呛得他直咳嗽。蜘蛛网挂在门框上,一低头就粘了满脸,还粘在睫毛上,眨巴眼睛都碍事,痒得他直挠。正中间的神像缺了半边胳膊,脸斑驳得看不清模样,就剩一只眼睛瞪着,看着有点瘆人。香案上的灰厚得能埋住手指头,林风用脚尖划了划,能画出道深印子,一看就好久没人来过了。
他找了个墙角——这儿还算没漏雨,地上还铺着层干稻草,虽说黄得发脆,总比直接坐泥地上强。把小行囊往地上一扔,刚坐下就浑身疼,骨头跟散了架似的,腰一弯就“咔咔”响。肚子也不争气地“咕噜咕噜”叫起来,离家时慌慌张张抓了几块饼,早被雨泡得发涨,咬一口全是水味儿,喇得嗓子眼发疼,咽下去都费劲。
林风掏出那袋废丹,一颗一颗倒在稻草上。灰扑扑的,坑坑洼洼,有的还裂着缝,在月光下看着更寒碜了。他凑过去闻了闻,除了股焦糊味,居然还藏着点淡淡的药香——以前在丹房帮工时,闻过不少正经丹药,这味儿虽说淡,倒有点像那么回事。
“就为了你们,我连家都没了。”林风苦笑一声,手指头蹭过一颗废丹,糙得磨手,“别人都当你们是垃圾,连喂狗都嫌毒,我倒好,把你们当宝贝似的揣着。”
这话刚说完,就听见神像后头传来“呜呜”的声儿,断断续续的,还带着疼,跟小猫叫似的。林风心里一紧,手里的废丹差点掉地上。他慢慢绕过去——借着破窗透进来的月光,看见一条黑狗缩在那儿,浑身的毛都炸着,沾了不少灰,后腿上一道口子深得能看见白森森的骨头,血早凝住了,可周围肿得老高,黄乎乎的脓水顺着腿往下滴,滴在地上积了个小血洼。黑狗喘气都弱得很,眼睛半眯着,跟蒙了层雾似的,瞅着就没几天活头了。
林风蹲下来,黑狗抬眼看了看他,连叫的劲儿都没了,就“哼”了一声,尾巴轻轻扫了下地面,可怜得很。
“你也没家了啊?”林风轻声说着,伸手想摸它的头,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——想起祠堂里林长老说的“这废丹便是喂狗都嫌毒”,心里直打鼓:“万一真有毒,我这不造孽嘛?”
可看着黑狗那快断气的样子,他又心软了——反正它也活不成了,不如试试?说不定……说不定能有点用呢?总比让它疼死强。
林风摸出那袋废丹,手指在里头扒拉来扒拉去,最后捏着那颗带金纹的——比别的都暖,表面的坑坑洼洼好像还凑成了啥纹路,看着就不一样。他找了块尖石头把丹捏碎,小心地掰开黑狗的嘴,把粉末一点一点倒了进去,声音压得低低的:“对不住啊,要是真有毒,也让你少受点罪,别这么疼了。”
一开始啥动静都没有。黑狗还是蔫蔫的,眼睛都快闭上了,连喘气都慢了。林风叹口气,刚想挪回墙角,突然——
黑狗“嗷”地叫了一声,声音又尖又哑,浑身抽搐起来,身子蜷成个球,爪子乱蹬,把地上的灰都扬起来了。嘴里还吐白沫,顺着嘴角流,林风心都揪紧了,蹲在旁边手忙脚乱想擦,又不敢碰。后腿的伤口“噗”地冒出血,混着脓水,一股子腥臭味直往鼻子里钻。
“完了完了!我这不是害了你吗?”林风脸“唰”地白了,扑过去想按住它,可手抖得厉害,连碰都碰不准,嘴里还念叨:“早知道不瞎试了!都怪我,都怪我……”
他想起来找水给黑狗漱口,可庙里连个破碗都没有,外面的雨又停了,去哪找水啊?林风急得直搓手,看着黑狗疼得直打滚,心里跟针扎似的,眼泪都下来了——雨水从屋顶漏下来,滴在脸上,混着眼泪,凉得慌。
就在他以为黑狗肯定活不成的时候,怪事发生了——
黑狗不抽了,喘气慢慢平稳下来,也不吐白沫了。它试着伸了伸后腿,伤口不冒血了,脓水一点点少下去,甚至能看见淡红色的新肉慢慢长出来,把白森森的骨头都盖住了!
也就一炷香的工夫,黑狗居然能抬头了!眼睛亮堂堂的,一点都不涣散了,还能站起来走两步,受伤的后腿稳稳撑着地,甚至比另一条腿还结实点!
林风眼睛瞪得溜圆,伸手摸了摸黑狗的头,能感觉到它身上的劲儿——跟刚才那快死的样完全不一样,爪子拍在地上都有劲儿了!“这……这咋可能啊?”他声音都发颤,捏了捏自己的脸,疼得龇牙咧嘴,才知道不是做梦。
黑狗蹭了蹭他的手,还摇了摇尾巴,“呜呜”叫了两声,听着挺高兴。然后它窜到庙门口,回头看了林风一眼,好像在道谢似的,接着“嗖”地钻进夜色里,没影了。
林风坐在稻草上,手里攥着剩下的废丹,手指捏着颗废丹转了转,心里跟烧了团火似的——这些……这些真不是垃圾啊!也没毒!这里头肯定有啥秘密!
“我以前总被人说‘废柴’,连喂猪的王婶都笑我,说我这辈子都突破不了武徒一段。”他小声嘀咕,摸了摸胸口,那颗金纹丹的粉末还留着点温乎气,“现在这丹能救狗,说不定也能救我?”
庙外的雨彻底停了,一轮弯月从云里钻出来,光洒进庙里,照在他脸上——以前总觉得自己这辈子就那样了,跟这些废丹似的,没人要,可现在,他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点啥,心里头那点灭了的希望,又重新燃起来了。
他把废丹一颗一颗捡起来,小心收进袋子里,生怕丢了一颗,拍了拍袋子:“这些丹,得好好研究研究,说不定真能让我翻身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