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坊市还裹着层薄雾,冷得人鼻子发酸。林风蹲在地上,正把昨夜从药渣堆里挑出的半片凝露草摆好——草叶边缘都黄了,却还带着点潮气,他小心翼翼地铺在粗布上,生怕碰碎了。
突然,一股熟悉的寒气飘过来,不是坊市的晨凉,是那种渗进骨头缝的冷。他抬头,就见苏凝霜站在摊前,白衣还是那么白,可眼底藏着红血丝,手垂在身侧,微微发颤——显然,她昨夜没睡好。
“你来了。”林风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,语气没多热络,却也不生分。
苏凝霜没应声,目光直勾勾盯着丹囊上那道藤蔓标记,喉结动了动。过了一夜,她脑子里的怀疑早被五年的痛苦压下去了——每次运功时经脉像被冰钳夹住的疼,每次冲击瓶颈时功亏一篑的绝望,还有丹盟长老那句“暗伤入骨髓,无解”,像根刺扎在心里。
“昨天那颗丹,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发紧,比晨雾还飘,“真能……破而后立?”
林风从丹囊里摸出那颗灰扑扑的藤纹废丹,递到她面前:“这原是三品生生造化丹的废料,寒气裹着点生机,乱得很。吃下去第一口,你就会觉得经脉里像有无数冰虫在啃,疼得能让你想撞墙。”他顿了顿,看着她的眼睛,“但要是能扛过半炷香,那些乱劲儿说不定能把堵死的经脉冲开。”
“要是扛不过呢?”苏凝霜追问,指尖悄悄掐进掌心,掐出几道白印——她怕答案,又忍不住想知道。
“那暗伤说不定会更重,以后连抬手都费劲。”林风没瞒她,实话实说,“这事儿,赌的是命。”
坊市的人渐渐多了,卖包子的吆喝声、灵兽的嘶鸣声裹着热气飘过来,可这角落却静得吓人。苏凝霜盯着那颗废丹,灰扑扑的,连点灵光都没有,比她平时扔的药渣还不如。可就是这颗破丹,让她心里那点死灰,又冒了点火星。
“多少灵石?”她突然问,手往袖里摸——那里藏着袋上品灵石,是师门给她寻药的经费,足够买下半个坊市的药材。
林风却摇头,把她的手推回去:“我只换不卖。你要是愿意,下次带点炼坏的丹、挑剩下的药渣来就行。这丹对我是废的,对你是命,谈钱没意思。”
苏凝霜愣住了——她从小就是青云宗的宝贝,丹师见了她,不是捧着上品丹药讨好,就是变着法要好处。可眼前这少年,穿得破破烂烂,筐子里的药草都快干成渣了,却对灵石半点不眼热。
她没再推,从袖里掏出那袋灵石,“啪”地放在摊上,袋口敞着,灵石的灵光晃得人眼晕:“这是定金。要是成了,我把青云宗库房里的废丹全给你;要是不成……”后半句她没说,可眼里的寒意在升温——她赌不起,也输不起。
林风没碰那袋灵石,只是指了指街角:“那边有个茶棚,虽破,好歹能遮人眼。你要是信我,就去那儿服丹,我守着。”
苏凝霜顺着他的手看过去——茶棚的草顶都破了个洞,几张桌子腿歪歪扭扭的,跟她平时待的丹阁差了十万八千里。可她只是点了点头,抓起那颗废丹,往茶棚走。白衣扫过地上的泥点,她却浑不在意——现在,她连命都赌上了,还在乎什么干净?
茶棚老板是个驼背老头,见这么个神仙似的人物进来,手都抖了,差点把茶壶摔了。林风跟进来,要了壶最便宜的粗茶,从怀里掏出块草垫,铺在凳子上:“坐吧,这凳面凉。”
苏凝霜坐下,指尖捏着那颗废丹,手心都出汗了。她深吸一口气,仰头把丹咽了下去——没有想象中的药味,只有一股刺骨的寒,从喉咙直窜进丹田!
“呃!”她闷哼出声,手猛地按在胸口,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冻住了,经脉里原本被压制的寒气像脱缰的野马,疯狂冲撞,每撞一下,就像有冰锥扎进肉里。茶棚里的空气瞬间冷下来,桌上的茶水都结了层薄霜。
老头吓得躲到灶后,探着脑袋偷看。林风站在旁边,目光没离开过她——他看见她额角的汗刚冒出来就结成了冰,看见她指节攥得发白,连嘴唇都咬出了血,血珠滴在衣襟上,又冻成了小红点。
苏凝霜的意识开始模糊,心里只剩一个念头:完了,我被骗了……这根本不是破而后立,是要我命!
就在她快晕过去的时候,丹田深处突然冒出来一缕极细的暖意——像冰窖里钻进来一缕阳光,弱得随时会灭,却偏偏顽强地往经脉里钻。所过之处,那些狂暴的寒气居然慢慢软了下来,不再乱撞,跟着那缕暖意慢慢走。
“嗯?”苏凝霜猛地睁开眼,不敢置信地内视——五年了,她的经脉就像冻住的河,连灵气都流不动,可现在,那“河”居然开始化冻了!
可这舒服没持续多久,冰与暖在经脉里撞起来,像两拨人在打架,疼得她浑身抽搐,眼泪都冻在眼角。林风突然捏碎一颗带火焰纹的废丹,撒进她的茶杯里:“喝了!会更疼,但能撑住!”
苏凝霜没犹豫,抓过茶杯一饮而尽——热流冲进喉咙,跟体内的冰撞在一起,她只觉得整个人要被撕成两半,疼得她蜷缩在凳子上,连叫都叫不出来。
“凝霜师姐!你在哪儿?”茶棚外突然传来青云宗弟子的声音,越来越近,“丹盟的新丹到了,长老让您回去试!”
苏凝霜心里一慌——她现在这副鬼样子,要是被弟子看见,传出去,不仅她丢脸,连青云宗的脸都要丢尽!
林风反应快,一把拽过旁边的草帘,挡在她身前,压低声音:“别出声,我来应付。”
“谁在里面?”一名弟子已经走到棚口,探头往里瞅,“这破茶棚里怎么这么冷?”
“是我。”苏凝霜忍着疼,声音尽量稳下来,“我有点私事,你们先回去,晚点我自会回宗门。”
那弟子愣了愣,还想说什么,却被旁边的人拉了拉:“师姐不想让人打扰,咱们先走吧。”脚步声渐渐远了,苏凝霜才松了口气,软软靠在墙上,脸色白得像纸,可眼里却有了点光。
体内的疼慢慢退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舒服——经脉通了,灵气能顺畅地流了,连之前停滞的修为,都隐隐有点松动。
她看向林风,声音还有点哑:“你到底是谁?怎么会懂这些废丹?”
林风没回答,只是指了指她的腰——那枚象征青云宗首席弟子的冰玉玉佩,不知何时滑了出来,挂在腰带上。苏凝霜伸手去抓,手指刚碰到玉佩,突然僵住了。
玉佩上的灵光,居然亮了!
不是很亮,只是淡淡的一层,却真实得很——这枚玉佩,因为她修为停滞,已经黯淡了五年,今天,居然重新发光了!
苏凝霜的手一抖,玉佩差点掉在地上。她看着那点灵光,又看着林风,眼眶突然有点红——五年了,她终于看到了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