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把坊市的青石板染成熔金似的,主道上挤得满当当,叫卖声、讨价声裹着药香往人耳朵里钻。林风蹲在角落,手指沾着泥,把被赵三踩碎的凝血草一点点捡进筐子——草叶碎得跟渣似的,连药味都淡了,可他还是捡得仔细,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换口吃的东西。
腰间的粗布丹囊硌得慌,他摸了摸囊口那些歪歪扭扭的标记:火焰、冰晶、藤蔓……每道炭痕都是他熬夜摸透的废丹性子,指尖划过,心里才踏实点。
突然,主道那边的喧闹声“唰”地低了下去,跟被人掐了嗓子似的。林风抬头瞅了眼——人群自发往两边退,让出条道来,一道白衣身影飘得跟云似的,慢慢走过来。
是苏凝霜!
林风的心跳漏了半拍——青云宗的大师姐,整个青云城都传疯了的天才,十八岁结丹,一身冰系功法出神入化,人送外号“冰仙”。他以前只在宗门大典上远远见过一回,白衣胜雪,连发丝都透着清冷,跟活在云里似的,怎么会来这满是烟火气的坊市?
“是苏大师姐!她怎么来西市了?”
“听说她在找能化解火毒的丹,难道是宗门里有人受伤了?”
人群里的窃窃私语像蚊子似的,苏凝霜却跟没听见,径直走到最大的丹药铺前,声音清得跟碎冰:“可有清心丹?能化解火毒的。”
掌柜的跟见了财神似的,忙不迭捧出个锦盒:“大师姐您看!今早刚出炉的上品,灵力纯得很!”
苏凝霜指尖刚碰到盒沿,突然顿住,手飞快按在胸口,脸色白了几分——没人看见,她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,指节泛白。五年前为救师弟,她强行催动冰系禁术,寒气入了骨髓,留下暗伤,平时靠修为压着,今儿不知怎么,突然跟有针在扎经脉似的,疼得她差点站不稳。
她皱着眉,顺着那股莫名的牵引转头——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,落在了坊市最角落的那个小摊上。
寒酸得很,几块破布铺在地上,摆着几捆干得发脆的药草,还有几颗灰扑扑的丹药,一看就是炼废了的。可就是那些废丹,让她体内翻腾的寒气突然静了静,跟找到了同类似的,隐隐发颤。
苏凝霜自己都愣了——她寻遍了青云城的丹阁,连丹盟的长老都束手无策,怎么会被一堆废丹吸引?可脚却不听使唤,一步步往那小摊走过去。
越靠近,体内的寒意越活跃,冰封的经脉都在微微震颤,像是沉睡的冰蛇终于醒了。她停在摊前,白衣下摆扫过地上的药渣,目光落在那些画着奇怪标记的废丹上。
林风赶紧站起来,手都有点僵——他跟苏凝霜,一个在泥里,一个在云里,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
“这些是什么?”苏凝霜的声音还是冷的,可林风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。
“废丹。”林风低着头,实话实说,“炼丹失败的产物。”
“为何要标记?”她指尖指向囊口的火焰纹,语气里带着点探究。
林风沉默了会儿,从丹囊里摸出颗泛着淡蓝的废丹,上面画着小冰晶:“这颗原是想炼冰心丹,火候没控制好,成了废丹。里面的寒气乱得很,吃了会让经脉僵住,可要是能扛过半刻钟的疼,淤塞的灵力反而能通。”
他说得平铺直叙,苏凝霜的心却“咚”地猛跳了一下——这话,竟跟她的旧伤一模一样!五年了,她每次运功,经脉里的寒气就跟冰碴子似的,堵得她修为寸步难进,师门寻遍灵丹,都说只能靠大能重塑经脉,可她连见大能的资格都没有。
“你卖废丹?”她的声音还是稳的,可眼底已经掀起了波澜,手指无意识地又按了按胸口。
林风指了指摊位旁的木牌,上面是他用炭块歪歪扭扭写的“以药换丹”:“我不收灵石,只换废弃的药渣和炼坏的丹。这些,只是让人家看个样。”
夕阳的光正好落在林风脸上,他低头擦废丹上的灰时,眼神专注得有点虔诚——不是骗子的油滑,也不是小贩的市侩,是那种抱着点希望、认真琢磨东西的样子。苏凝霜看着,心里那点怀疑突然淡了。
“大师姐!”远处传来师弟的喊声,“丹盟送新炼的清心丹来了,您快看看去!”
苏凝霜没回头,指尖慢慢划过摊位上的废丹,最后停在一颗画着藤蔓的灰丹上——这颗丹的气息很怪,又冷又暖,冷得像她经脉里的寒,暖得却像一丝活气,缠在一块儿。
“这是什么?”她的声音轻了点,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。
林风的目光落在她按胸口的手上,心里猜了七八分,声音放得更缓:“原是想炼生生造化丹,没成。吃了会先把旧伤引出来,疼得厉害,可之后……或许能破而后立。”
“破而后立”四个字,像冰锥似的扎进苏凝霜心里。五年了,她听了无数次“无能为力”,连自己都快放弃了,可现在,一个在坊市角落卖废丹的少年,却说“破而后立”。
荒唐吗?荒唐。她本该转身就走,嘲笑自己竟会信这种无稽之谈。可体内的寒气还在跟那颗废丹共鸣,那丝微弱的活气,像在冰面上钻了个小孔,透进点光来。
暮色漫上来,坊市的灯笼一个个亮了,暖黄的光落在苏凝霜的白衣上,竟少了点清冷,多了点柔和。师弟还在喊,她却只是看着林风把那颗藤纹废丹小心收回丹囊里。
“明日我还会来。”她突然开口,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,“希望你还在。”
林风抬头时,那道白衣已经走远了,风里还留着点淡得几乎闻不见的寒香,跟做梦似的。周围的人群又闹了起来,没人知道刚才那短短几句话,对苏凝霜来说,是五年绝望里的一点火星。
他摸了摸腰间的丹囊,那颗藤纹废丹还带着点温乎气。刚才那一瞬间,他清楚地感觉到苏凝霜体内的寒——跟他重构的废丹同源,却更重,更纯。
阁楼上,苏凝霜停下脚步,回头望着那个还在收拾摊位的少年。夕阳最后一点光落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单薄,却站得很直。她轻轻按了按心口,那里跳着点五年没见过的东西——是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