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从破庙顶的窟窿钻进来，斜斜地洒在积灰的地面上，浮尘在光里慢悠悠飘着，像撒了把碎金。
林风从神像后慢慢走出来，青衫下摆还沾着蛛网和泥点，手指下意识攥着丹囊，眼神里还带着点没散的警惕。
他盯着苏凝霜看了好一会儿，眼前的人跟昨天判若两人，周身的气息凝得像块寒玉，不再是之前那种强撑的冷，连眸子里的冰蓝光都稳了，一看就是修为实打实涨了。
“你……真的突破了？”林风的声音还有点发紧，昨晚被全城搜捕的后怕还没完全消。
苏凝霜抬手，指尖凝出朵晶莹的冰莲，花瓣上的纹路都清晰得很，寒气裹着却不往外散，收放自如。
“卡了五年的瓶颈，终于破了。”她收起冰莲，对着林风认认真真鞠了一躬，腰弯得很低，“这次真的谢谢你的丹药。”
林风这才松了口气，后背往神像底座上一靠，苦笑着挠了挠头：“你是不知道，昨晚贵宗的人把坊市翻了个底朝天，我还以为自己要被当成下毒的抓了砍头呢。”
“是我没说清楚，让师叔他们误会了。”苏凝霜的语气软了点，带着歉意，“当时服下丹药后，寒气突然炸开来，看着确实像中了毒，他们也是急着护我。”
她往前凑了半步，冰蓝色的眸子亮了点，满是好奇：“我一直想不明白，那些明明是没人要的废丹，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用处？”
林风沉默了会儿，解下腰间的粗布丹囊，捏着囊口轻轻一抖，一颗灰扑扑的丹药滚出来，上面用炭笔画着个歪歪扭扭的藤蔓纹。
“这不是普通的废丹，”他指尖蹭过丹药上的纹路，声音轻了点，“我……稍微加工过。”
“加工？”苏凝霜皱起眉，“废丹里的灵力乱得跟一团麻，杂质又多，怎么加工？”
晨光越升越高，照得庙内亮堂了不少，连神像脸上的灰尘都看得清楚。
林风摩挲着丹药，像是在回忆以前的事，语气里带着点涩：“我天生灵根有点怪，没法像别人那样正常吸丹药的灵力。从小不管吃什么丹，都会灵力逆冲，疼得满地滚。后来我试着自己炼丹，结果炼出来的全是废丹，没有一颗成的。”
苏凝霜没说话，只是静静听着，眼神里少了点清冷，多了点专注。
“被林家赶出来后，我本来都不想活了。”林风笑了笑，有点自嘲，“直到有次看见条快死的流浪狗，我抱着试试的心思，喂了它半颗废丹，没想到它先抽了阵，后来居然活过来了，伤口好得还特别快。”
他抬起头，眼里闪着奇异的光，跟说起宝贝似的：“从那以后我就琢磨，这些被人扔的废丹，说不定有另一面。就像你吃的那颗，本来是炼冰心丹失败的，冰寒灵力乱得很，我用自己的法子把那些乱劲引到一处，先让它冻住你的经脉，再逼出你自己的抗性，这样才能破了之前的瓶颈。”
苏凝霜的眼睛猛地睁大，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震惊，这说法跟她学的丹道完全不一样！
以前的丹师都说废丹是垃圾，可林风居然能把垃圾变成救命的药。
“所以之前那些疼、吐血，都是……”
“都是药效的一部分。”林风点头，指着丹囊上的炭痕，“我先在囊上画标记，记着每颗废丹的性子，再根据要治的病调。就是现在还练得不好，每次效果都有点不一样。”
他说着，挠了挠后脑勺，有点不好意思：“这也是我不敢开铺子，只能在坊市摆摊的原因——毕竟让人家先疼得半死再好，换谁都得觉得我是骗子。”
破庙里静了下来，只有晨风从破窗钻进来，“呜呜”地响，像有人在叹气。
突然，苏凝霜往前迈了一步，冰蓝色的道袍在晨光里泛着淡光，她的语气比刚才郑重多了：“林风，我想请你帮我彻底治好暗伤。”
林风愣了：“苏仙子，我就是个被家族赶出来的废人，连正经丹师都不算……”
“叫我凝霜就好。”苏凝霜打断他，眼神特别认真，“你的本事比很多老丹师都厉害，只是没人知道。我相信，你以后肯定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丹道。”
她伸出手，掌心托着枚冰玉令牌，上面刻着青云宗的云纹，摸起来凉丝丝的：“这是我的私人令牌，你拿着，青云宗的弟子见了令牌，就跟见了我一样。”她顿了顿，语气更诚恳了，“我只求你治好我的暗伤，其他的，你想做什么都随你。”
林风看着那枚令牌，又看看苏凝霜的眼睛，里面没有轻视，没有怀疑，只有实打实的信任。
自从被赶出林家，他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看重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接过令牌，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：“好，我帮你。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的法子肯定会很疼，比你上次吃丹还疼。”林风盯着她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说，“而且过程中，你必须完全信我，不能有半点质疑，哪怕看起来像要出事，也得听我的。”
苏凝霜没有半点犹豫，立马点头：“我信你。上次你已经救了我一次，这次我更信你。”
阳光彻底照进破庙，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。
林风把令牌放进怀里，摸了摸腰间的丹囊，突然觉得心里踏实多了，以前他一个人琢磨废丹，总觉得前路黑茫茫的，现在有了苏凝霜的信任，好像亮了点。
“三天后，你还来这儿找我。”林风的语气变得笃定，“我得先问问你暗伤的细节，再挑合适的废丹调药。”
苏凝霜眼里闪过期待的光，嘴角微微弯了点：“需要我准备什么吗？”
林风拍了拍鼓囊囊的丹囊，笑了笑，眼里满是自信：“不用别的，给我找更多的废丹就行——越多越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