裂魂荒原的边缘，风如刀割。
左岸踉跄着踏入这片灰色大地，脚下是坚硬的黑色砂砾，每一颗都棱角分明，踩上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荒原上空，那些暗红色的裂隙如同睁开的巨眼，冷漠地注视着下方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金属锈蚀的气息——那是上古剑气经年累月侵蚀空间后，残留的痕迹。
怀中的坤元剑碑碎片震颤得更厉害了，几乎要破衣而出。左岸能感觉到，碎片正在与荒原深处的某种存在产生强烈共鸣。那不是敌意，而是一种久别重逢的呼唤。
但他没有时间细想。
燃魂一剑的代价正在显现。左岸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缓慢剥离，就像烛火在风中摇曳，随时可能熄灭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，每一次心跳都如同重锤砸在胸口。灵魂燃烧的火焰舔舐着识海，带来无法形容的痛苦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皮肤表面浮现出淡淡的透明感，仿佛随时会化作光点消散。这是魂飞魄散的先兆，金袍巡察使说得没错——三日必死。
左岸咧了咧嘴，想笑，却咳出一口血。
血落在黑色砂砾上，发出“嗤嗤”的声响，竟然被砂砾吸收了。这片荒原，连血液都不放过。
他继续向前走。
没有目的地，只是向着剑意共鸣最强烈的方向。守谷人应该已经先一步进入荒原，但荒原广阔，两人相遇的可能性微乎其微。而且左岸现在的情况，就算找到守谷人，也只是拖累。
孤独前行，走向生命的终点。
这或许就是他左岸的宿命。
第一日，他走了三十里。
荒原中并非全无生机。左岸看到了奇异的植物——叶片如剑的灰草，茎秆笔直如枪的枯树，甚至还有在砂砾下穿行的、甲壳如铠的虫豸。这些生物都带着淡淡的剑气，显然是常年受剑墟影响而产生的异变。
途中，他遇到了三处空间裂缝。
第一处是静止的，如同一面竖在空中的黑色镜子，镜面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。左岸在十丈外就感觉到了危险——裂缝周围的空间极不稳定，仿佛随时会崩塌。他远远绕开。
第二处是移动的，如同一条黑色蟒蛇在空中游走。左岸险之又险地避开，裂缝擦着他的衣角掠过，被擦到的衣角瞬间化作虚无，连灰烬都没留下。
第三处最危险。那是一个隐形的裂缝，只有在特定角度才能看到细微的空间扭曲。左岸一脚踏出时才发现不对，强行扭转身体，左腿还是被擦到一点。剧痛传来，他低头看去，左小腿外侧少了一块肉，伤口平滑如镜，没有流血——因为连血管都在瞬间被空间力量湮灭了。
他撕下衣襟包扎伤口，继续前行。
第二日，他走了二十里。
伤势和灵魂燃烧的双重折磨，让他的速度慢了下来。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，好几次差点踏入看不见的空间裂缝。全靠坤元剑碑碎片的本能预警，才一次次死里逃生。
中午时分，他遇到了一具骸骨。
骸骨半埋在砂砾中，身上的衣物早已风化，但身旁插着一柄剑。剑身锈迹斑斑，却依然挺立，剑柄处刻着两个小字：青岚。
青岚剑派的弟子。
左岸蹲下身，仔细查看。骸骨的胸骨处有一道平滑的切口，那是被极其锋利的剑气一击毙命的痕迹。死亡时间至少十年以上。
他在骸骨旁发现了一个皮质水囊，水囊早已干瘪，但里面塞着一张羊皮纸。左岸取出羊皮纸展开，上面用炭笔写着潦草的字迹：
“师门误我！剑墟非机缘，乃绝地！吾深入三百里，遇剑煞袭杀，同行五人皆殁。今重伤难返，留书警示后来者——莫入剑墟深处，有去无回！青岚弟子陆明绝笔。”
剑煞？
左岸皱眉。他从青岚掌门和守谷人口中都听说过剑墟的危险，但“剑煞”这个词还是第一次听到。看来剑墟中除了空间裂缝，还有更可怕的东西。
他将羊皮纸收起，向骸骨行了一礼，拔起那柄锈剑。剑已废，但握在手中，能感觉到剑身中残留的微弱剑意——那是青岚剑意，清正凛然。
“陆明师兄，你的剑，我替你带一程。”左岸轻声说，将锈剑绑在背后。
继续前行。
第二日傍晚，他看到了第一道真正的剑墟异象。
那是一道贯穿天地的剑气虚影，高达千丈，宽有百丈，通体暗金色，在荒原上缓缓移动。虚影所过之处，砂砾融化，空间震颤，发出低沉的轰鸣。即使相隔数里，左岸也能感觉到那剑气中蕴含的恐怖威能——那是超越了化域境，甚至可能超越了踏虚境的力量。
上古剑修遗留的剑气，历经千年不散。
左岸远远避开，绕了很大一圈。但就在他绕行时，怀中的坤元剑碑碎片突然剧烈震颤，发出一道土黄色的光芒，射向剑气虚影。
虚影停顿了一瞬。
然后，一道细微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剑气从虚影中分离出来，如流光般射向左岸。速度太快，快到左岸根本来不及反应。
剑气入体。
没有疼痛，没有伤口。
但那道剑气直接冲入了左岸的识海，与正在燃烧的灵魂火焰撞在一起。
左岸闷哼一声，单膝跪地，以为自己要死了。但下一刻，他惊讶地发现——灵魂燃烧的速度，减缓了。
那道剑气中蕴含着一丝古老而精纯的剑意，那剑意如同清凉的泉水，浇在燃烧的灵魂火焰上，让火焰小了一些。虽然无法扑灭火焰，但至少延缓了燃烧速度。
三日必死，或许能变成四日、五日。
左岸眼中重新燃起希望。他看向那道渐行渐远的剑气虚影，深深鞠了一躬。
剑墟，果然隐藏着生机。
第三日清晨，他走到了荒原深处。
这里的空间裂缝更加密集，有时一步之内就能遇到两三处。天空中的暗红色裂隙几乎连成一片，投下的光芒让整片荒原如同浸泡在血海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