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剑城的夜晚比想象中更喧嚣。
长街两侧灯笼高挂，酒肆茶楼里人声鼎沸，佩刀带剑的武者随处可见。这座城地处三州交界，又是前往西北昆仑的必经之路，历来是江湖中人聚集之地。近些年因剑域传闻频现，来往的武者更是比往日多了数倍。
听雨楼前，左岸停下脚步。
楼内丝竹声悠扬婉转，有歌女正唱江南小调，声音清丽动人。宾客谈笑风生，推杯换盏，一派风月场所的热闹景象。但左岸清晰地感觉到，那五道不弱的气息就散落在楼中不同位置——两道在顶层，一道在三楼雅间，另外两道混在一楼大厅的宾客中。
最让他在意的是那道阴冷气息，此刻正位于三楼。
“左少侠，有何不妥？”守谷人低声问道。他虽境界不及左岸，但多年守剑的直觉让他也察觉到楼内气氛异样。
“圣教的人可能已经先到了。”左岸平静道，“你们四人先在对面茶楼等候，我独自进去探探。”
“不可！”风轻雪急道，“若真有埋伏……”
“正是可能有埋伏，才不能一起进去。”左岸打断她的话，“南宫前辈既然说听雨楼主可信，必然有其道理。但圣教耳目遍布天下，或许消息已经走漏。我一个人进去，进退都方便。若一炷香后我未出来，你们立刻出城，往东去三百里的青霞镇等我。”
守谷人还想说什么，左岸已摆摆手，迈步走向听雨楼大门。
踏入楼内，暖香扑面。
一楼大厅摆了二十余张方桌，此刻坐了七八成客人。有锦衣富商搂着歌姬调笑，有江湖豪客大碗喝酒，也有文士模样的人闭目听曲。左岸目光一扫，便锁定靠窗那桌的两个灰衣人——两人看似在喝酒，但手指关节粗大，太阳穴微微鼓起，显然是外家功夫高手。更重要的是，他们周身气息虽刻意收敛，仍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。
果然是圣教的人。
左岸不动声色，径直走向楼梯。楼梯口站着个青衣小厮，笑脸相迎：“客官是听曲还是用膳？雅间在二楼三楼都有。”
“我找楼主。”左岸淡淡道。
小厮笑容不变：“楼主今日不见客，客官若有事，可找掌柜……”
话未说完，左岸已从怀中取出一物——那是南宫青云给他的青玉简，简尾刻着一个小小的云纹剑印。小厮见到此印，脸色微变，随即恢复笑容：“客官请随我来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三楼。
三楼只有四个雅间，分别以“梅兰竹菊”为名。小厮引着左岸走向最里的“菊”字间，却在经过“竹”字间时，左岸感觉到那股阴冷气息突然波动了一下。
门内有动静。
左岸脚步不停，跟着小厮进了“菊”字间。房间宽敞，布置雅致，墙上挂着山水画卷，案上焚着檀香。屏风后转出一人，约莫四十余岁，青衫布鞋，面容清癯，手中握着一卷书，像个教书先生。
“楼主，这位客官有云剑印。”小厮躬身道。
青衫人摆摆手，小厮退下关门。房中只剩二人。
“南宫老友……终究还是走了？”青衫人放下书卷，叹息一声。他声音温和，眼中却带着看透世事的沧桑。
左岸抱拳：“晚辈左岸，受南宫前辈临终所托，前来拜会听雨楼主。”
“我姓谢，谢听雨。”青衫人示意左岸坐下，“三日前，我收到青云剑域方向传来异动，便知老友时日无多。只是没想到，圣教动作如此之快。”
左岸心中一动：“楼主知道圣教会来？”
“圣教觊觎九大剑域已非一日。”谢听雨斟了两杯茶，“望剑城是西北咽喉，我这听雨楼又是消息灵通之地，他们自然要派人盯着。半个月前，楼里就混进了圣教眼线，我虽知道，却未打草惊蛇。”
“方才经过‘竹’字间的，就是圣教之人？”
“木剑使麾下，两名化域境护法。”谢听雨抿了口茶，“他们奉命监视听雨楼，等的是南宫老友或者他的传人。你今日持云剑印上门，他们此刻恐怕已去报信了。”
左岸握紧剑柄：“那楼主为何还让我进来？”
“因为有些话，必须当面告诉你。”谢听雨神色郑重，“南宫老友既然选择你继承青云剑意，你便是南宫世家最后的希望。他给你的青玉简，你可曾看过？”
“粗略看过，记载了流光、厚土两处剑域线索。”
“那只是明面上的。”谢听雨从袖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丝绢，“这才是南宫世家真正的传承之秘——九剑归真图。”
左岸接过丝绢展开。绢上绘着九柄形态各异的剑，围成一个环形。每柄剑下方都有细小注解，但大多字迹模糊，唯有其中五剑清晰可辨：坤元、浮屠、玄冥、炽阳、青云。这正是左岸已获得的五种剑意对应的剑域之剑。
而另外四剑中，流光、厚土二剑的图案较为清晰，最后两剑则完全隐在云雾之中，连剑形都看不真切。
“九剑归真，指的是将九大剑域剑意完全融合，达到‘归真’之境。”谢听雨指着图案，“但千年来无人能做到。不是因为剑意难寻，而是因为最后两剑——天罡与地煞，根本不在人间。”
“不在人间？”左岸一怔。
“传说天罡剑域高悬九天之上，地煞剑域深藏九地之下。”谢听雨道，“这两处剑域并非实体，而是天地法则所化。只有集齐前七剑，以七剑之力引动天地共鸣，才可能感应到天罡地煞的存在。但这也只是传说，从未有人验证。”
左岸盯着丝绢：“所以当务之急，是找到流光与厚土两处剑域？”
“不错。”谢听雨点头，“流光剑域在东海之滨，但具体位置难寻。八十年前那次现世后，曾有十七批高手前去探查，无一人生还。而厚土剑域在昆仑山脉深处，那里是圣教总坛势力范围，更加凶险。”
话音未落，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，但很快。
不止一人。
谢听雨神色不变，收起丝绢：“他们来了。左少侠，听雨楼地下有密道，直通城外十里处的乱石坡。你现在就走。”
“楼主呢？”
“我自有脱身之法。”谢听雨微微一笑，“圣教要的是剑域线索，不会轻易杀我。况且，我在望剑城经营二十年，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。”
敲门声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