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。
左岸在密林中穿行,胸前的伤口火辣辣地疼。红莲的火焰剑意如附骨之疽,不断侵蚀着经脉,若非有青云剑意护持心脉,归真剑意化解异种真气,此刻他早已倒下。
但他不敢停。
身后三里处,至少三十道气息紧追不舍,其中三道尤为强横,应该是圣教护法级别的人物。这些人训练有素,呈扇形包抄,封死了所有可能逃脱的方向。
更麻烦的是,他失血过多,视线开始模糊。
左岸咬破舌尖,剧痛让他精神一振。他辨了辨方向,朝东南方一座荒山掠去。那里山势险峻,林木茂密,或许能借地形周旋片刻。
半炷香后,他钻进一处天然岩洞。洞口狭小,仅容一人通过,洞内却别有洞天,是个十余丈见方的石室。左岸搬来巨石堵住洞口,这才瘫坐在地,大口喘气。
必须尽快疗伤。
他盘膝坐定,运转归真心法。丹田中,混沌真气核心缓缓旋转,表层的青色薄纱与赤红炽阳交相辉映,中层冰蓝玄冥与暗红浮屠相互缠绕,最底层土黄坤元稳如磐石。五种剑意各司其位,又相互交融,形成微妙的平衡。
此刻,一丝赤红火气正在经络中肆虐。那是红莲的七情火毒,不仅能灼烧肉体,更能引动心魔。
左岸以归真剑意为引,调动玄冥剑意的冰寒之力,缓缓包裹火毒。冰火相激,剧痛袭来,他额上冷汗涔涔,却纹丝不动。待火毒稍弱,又以坤元剑意的厚重将其镇压,最后以青云剑意徐徐化之。
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。
时间一点一滴流逝,洞外天色渐亮。
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石缝照进洞中时,左岸终于吐出一口浊气。浊气呈赤红色,落地即燃,将岩石烧出一个浅坑。
火毒逼出大半,伤口也开始愈合。归真剑意的玄妙在此刻显现——五种剑意相辅相成,疗伤效果远超单一剑意。但内伤仍重,至少需要三日静养才能恢复七八成。
可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。
左岸取出青玉简,简身微温,那段关于流光、厚土双剑同鸣的文字已经隐去,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。
东海归墟,昆仑龙脉。
两个方向,两种选择。
若去东海,可顺江而下,一路隐匿行踪,圣教在江南的势力相对薄弱,逃脱机会更大。但东海茫茫,归墟之眼更是传说中的凶险之地,八十年来无人能探其究竟。
若去昆仑,则是直入圣教腹地。昆仑山脉纵横千里,圣教总坛隐于其中,此去无异于自投罗网。但厚土剑域或许更容易寻找,且昆仑多奇人异士,或许能得助力。
左岸陷入沉思。
他想起南宫青云临终所言:“九剑归一,方能阻止圣教教主阴谋。”想起谢听雨展示的九剑归真图,想起那隐在云雾中的天罡地煞二剑。
忽然,他脑海中灵光一闪。
为何一定要二选一?
青玉简提示“双剑同鸣”,意味着两处剑域可能同时现世。但剑域现世不等于立刻就能进入,通常会有征兆,持续数日甚至数月。若他能先取其一,再赶赴另一处,或许来得及。
问题在于顺序。
左岸从怀中取出酒葫芦——这是他从江南带出来的唯一旧物,葫芦里装的是最普通的烧刀子。他仰头灌了一口,火辣辣的酒液入喉,思绪渐渐清晰。
十年前,左家灭门那夜,父亲将他藏在密室时,曾说过一句话:“岸儿,记住,天下武功,唯快不破。但最快的不是剑,是心。”
当时他不解,如今却有些明白了。
所谓“心快”,是决断,是取舍,是看清本质的能力。
东海路远,但相对安全;昆仑路险,却可能直指核心。圣教既然觊觎九大剑域,必然在两处都有布置。他去哪里,都会面临围剿。
既然如此,何不反其道而行之?
左岸眼中闪过一丝决然。
他要去昆仑。
不仅因为厚土剑域可能更容易寻找,更因为圣教总坛在那里。火剑使在那里,红莲的师父在那里,十年前那场大火的幕后主使或许也在那里。
有些仇,总要有个了断。
有些路,明知凶险也要走。
打定主意,左岸感觉心头一松,连伤势都似乎轻了几分。他再次运转归真心法,这次不再疗伤,而是感悟新得的青云剑意。
青云九变,第一变“风起”他已初窥门径。此变重在身法速度,施展时身如清风,踏草无痕。但南宫青云说过,这只是基础,真正的青云剑意远不止此。
左岸闭目凝神,意识沉入识海。
识海中,五道剑意如五色光华流转。青云剑意呈青色,最为灵动,如云如雾,变幻不定。他尝试以意念牵引,青色光华缓缓变化,时而聚集成剑形,时而散作流云。
忽然,他想起南宫青云传功时念诵的口诀:“风无定形,剑无定势。以意为引,以气为凭,心念所至,剑意所及……”
心念所至,剑意所及。
左岸心有所悟,意念微动。
识海中,青色光华骤然扩散,充斥整个识海。下一刻,又急剧收缩,凝成一柄三寸小剑。小剑震颤,发出清越剑鸣,剑身浮现出细密纹路——那是青云九变的后续变化。
第二变“云涌”,第三变“雷动”,第四变“电闪”……每一变都有相应的心法剑诀,但字迹模糊,难以辨认。显然,需要特定条件才能开启。
左岸不贪,专注感悟第一变“风起”的奥妙。
他引导青云剑意流转全身,发现剑意所过之处,不仅身法速度提升,连感官都敏锐了许多。十丈外的虫鸣,三丈外落叶飘落的轨迹,甚至洞外追兵逐渐靠近的脚步声,都清晰可辨。
来了。
左岸睁开眼,眸中青芒一闪而逝。
他悄无声息地挪开洞口巨石,如一片落叶飘出山洞。此时天已大亮,林间雾气未散,正是隐匿行踪的好时机。
三十丈外,七名黑衣人呈搜索队形缓缓推进。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,手持鬼头刀,气息阴冷,赫然是化域境巅峰。
“仔细搜!圣女有令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”
左岸伏在一棵古树后,屏息凝神。他现在状态最多能发挥五成实力,硬拼绝非上策。
他观察着七人的队形,心中迅速盘算。七人看似分散,实则互为犄角,任何一人遇袭,其余六人能在三息内形成合围。
但,并非没有破绽。
左岸的目光落在队尾那人身上。那人年轻些,脚步虚浮,显然是刚晋升化域境不久,根基不稳。而且他不断东张西望,神色紧张,是七人中最弱的一环。
就是他了。
左岸身形一动,如鬼魅般掠出。
他没有直接攻击,而是绕到那年轻人侧后方三丈处,屈指一弹。一颗石子破空而去,打在远处灌木丛中,发出窸窣声响。
“那边!”年轻人本能地转头。
就在这一瞬,左岸动了。
青云剑意“风起”全力催动,他的速度快到极致,十丈距离一掠而过。镇墟剑出鞘无声,剑光如秋水划过年轻人咽喉。
年轻人瞪大眼睛,想喊却发不出声,软软倒地。
“老七!”独眼大汉厉喝,鬼头刀横扫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