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北的夜风寒冽如刀。
左岸五人沿山道疾行,脚下是万丈深渊,头顶是压得很低的铅云。昆仑山脉绵延数千里,而他们要去的玉虚峰,还要再往西三百里。
山路难行,加上左岸伤势未愈,行进速度比预想中慢了许多。更麻烦的是,自昨日黄昏起,他们身后就一直跟着几道若隐若现的气息。
圣教的追兵,如影随形。
“这样下去不是办法。”守谷人停下脚步,望向身后黑黢黢的山林,“他们不紧不慢地跟着,显然是在等援兵,或者等我们力竭。”
左岸靠在一块山石上,脸色苍白。胸前的伤口虽然止血,但红莲的七情火毒极难根除,每隔两个时辰就会发作一次,如烈火焚心。若非他以归真剑意强行镇压,早就倒下了。
“前面是什么地方?”他喘了口气问道。
“再走三十里,是寒江。”守谷人摊开一张简陋的地图,“寒江是通往玉虚峰的必经之路,江宽百丈,只有一座铁索桥可过。若圣教在桥上设伏……”
话未说完,左岸忽然抬手示意噤声。
他闭目凝神,青云剑意催发到极致,听觉瞬间提升数倍。夜风中,他捕捉到了远处传来的细微声响——不是追兵,而是……
马蹄声。
很多马蹄声,从前方传来。
“前后夹击。”左岸睁开眼睛,眸中闪过一丝冷光,“他们算准了我们要过寒江,提前在前面布置了人手。”
风轻雪脸色一变:“那怎么办?”
左岸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环顾四周,这里是一处狭窄的山脊,两侧都是陡峭悬崖,退无可退。前方追兵将至,后方伏兵待发,这是真正的绝境。
但他眼中没有绝望,只有冷静到极致的思索。
“李前辈,”他看向守谷人,“你说当年随南宫前辈游历时,曾走过这条山路。可还记得,除了铁索桥,还有没有其他过江的方法?”
守谷人皱眉思索,忽然眼睛一亮:“有!寒江上游十里处,有一处峡谷,江面收窄至二十丈,江心有巨石突出。当年老主人为避仇家追杀,曾带我以轻功踏石而过。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
“那已是三十年前的事。”守谷人苦笑,“如今江水是否改道,巨石是否仍在,都未可知。而且即便还在,以我们现在的状态,想以轻功渡过二十丈江面,也非易事。”
左岸看向风轻雪三人:“你们轻功如何?”
云飞扬挺胸道:“我云家轻功‘踏云步’还算过得去,十丈之内可凌空借力一次。”
雨无声低声道:“我……我只能过八丈。”
风轻雪咬了咬唇:“七丈是极限。”
左岸心中盘算。他自己全力施展“风起”之变,可一口气掠过十五丈,若中途有借力之处,二十丈应当能过。但其他人……
“左少侠不必顾虑我们。”守谷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,“老夫虽老,但护送你们过江的力气还有。你们先走,老夫断后。”
“不可。”左岸断然拒绝,“要过一起过。”
他忽然想起什么,从怀中取出青玉简。简身微凉,在月光下泛着温润光泽。他试着将一丝归真剑意注入其中,玉简表面顿时浮现出细密纹路——不是文字,而是一幅地形图。
图中标注的正是寒江一带,而在上游峡谷处,有一个发光的红点。
“这是……”守谷人凑近一看,惊呼道,“这是老主人当年留下的标记!他说过,若后世传人遇险,可按图索骥,能找到生路。”
左岸精神一振:“走,去峡谷!”
五人调转方向,不再沿主路前进,而是攀下悬崖,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径朝上游疾行。这条路极其难走,多处需要攀岩而过,但好处是隐蔽,追兵一时半会儿发现不了。
半个时辰后,他们听到了江水轰鸣声。
寒江到了。
月光下,江面如一条银色巨蟒在山间蜿蜒。此处是峡谷最窄处,两岸峭壁如削,江心果然有三块巨石突出水面,彼此相隔五六丈,正好可作为借力点。
但问题来了。
江水湍急,巨浪拍打在岩石上,溅起数丈高的水花。且岩石湿滑,长满青苔,稍有不慎就会滑落江中。而江水的温度极低,人一落水,不消片刻就会冻僵。
“我先过。”左岸解下腰间长绳,“你们将绳子系在腰间,一个一个来。我到对岸后拉紧绳子,你们借力而过。”
这是最稳妥的办法。
左岸深吸一口气,青云剑意运转,身形如一片落叶飘向第一块巨石。脚尖在岩石上轻轻一点,借力再起,掠过五丈距离,落在第二块岩石上。
就在他准备跃向第三块岩石时,异变陡生。
一道黑影从对岸崖顶扑下,如夜枭般直取他咽喉。月光照亮了来人手中的兵器——是一对分水刺,刺尖泛着幽蓝光泽,显然淬了剧毒。
左岸人在半空,无处借力,眼看就要被刺中。
千钧一发之际,他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——非但不退,反而加速前冲,同时镇墟剑出鞘,剑身贴着分水刺刺入,直刺对方手腕。
那人显然没料到左岸如此悍勇,急忙变招。但就这一瞬间的迟滞,左岸已一脚踏在第三块岩石上,借力反冲,剑招如狂风骤雨般展开。
叮叮叮叮!
金铁交鸣声在峡谷中回荡。
左岸这才看清,偷袭者是个瘦小老者,鹰钩鼻,三角眼,身法诡异如鬼魅。更让他心惊的是,老者周身气息阴寒,与圣教功法迥异,却同样凌厉狠辣。
“你不是圣教的人。”左岸一剑逼退对方,沉声道。
老者嘿嘿一笑:“圣教算什么东西?老夫是‘鬼影门’阴九,奉命在此等候多时了。小子,交出青玉简,饶你不死。”
鬼影门?
左岸心中一震。这是江湖上最神秘的杀手组织之一,据说只要出得起价钱,连宗师级人物都敢刺杀。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又怎么知道青玉简的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