独眼酒馆里,混杂着汗水、劣酒和烤肉的气味,吵闹得像一锅沸腾的脏水。
史蒂芬周坐在角落,安静得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,只激起一圈无人察觉的涟漪。
他的目光穿过喧嚣的人群,精准地锁定在吧台附近那一桌风尘仆仆的商队成员身上。
他们身上的皮革磨损严重,脸上刻着北境特有的疲惫与坚韧。
他朝一个端着空盘子的年轻侍女招了招手。
女孩走过来时,史蒂芬周将一枚银币推到她手边,压低声音:“这是你的。”接着,一枚金灿灿的钱币在他指间一闪,被悄无声息地滑到桌沿,“用这个,请那一桌的先生们喝最好的麦酒,就说是一位远方的朋友向他们的辛劳致敬。”
侍女的眼睛瞬间亮了,她迅速收起钱币,熟练地转身走向吧台。
很快,几大杯冒着泡沫的麦酒被送到了商队桌上。
突如其来的善意让那群汉子愣住了,他们四处张望,最终在侍女的指引下,将目光投向了角落里的史蒂芬周。
为首的那个中年男人,一个身材壮硕、下巴上留着浓密胡须的家伙,正是商队的首领伊登。
他端起酒杯,朝史蒂芬周的方向遥遥一举,然后大步走了过来。
“朋友,感谢你的酒。”伊登的声音洪亮,带着商人的爽直,但眼神里藏着一丝审视,“我叫伊登,在北境跑了二十年商路。不知阁下如何称呼?为何如此慷慨?”
史蒂芬周站起身,微微欠身,姿态从容得像个在自家花园散步的贵族。
“史蒂芬周。我只是一名游吟诗人,四处收集故事。看到诸位,便想起了那些关于开拓者与守护者的史诗,一时心生敬意,不成敬意。”
他的言谈举止,加上那一身虽然朴素但剪裁得体的衣物,让伊登的警惕放松了几分。
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游吟诗人,最多只是个有点闲钱的理想主义者。
但史蒂芬周的内心,却像一台冰冷的机器,飞速运转。
一个首领,伊登,决策者。
两个护卫,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亚龙人气息沉稳,是主要战力。
一个负责记账的年轻女孩,应该是伊登的女儿,眼神比她父亲更锐利。
还有几个负责杂务的伙计。
五辆货车,车辙很深,但车身和篷布都显出陈旧,说明商队运力已到极限,且缺乏资金维护。
他们喝得很快,说明他们急于赶路,不会在酒馆久留。
“原来是诗人先生。”伊登笑了,露出被酒精染黄的牙齿,“既然是收集故事,北境的路可不好走。怎么样,要不要搭我们的车?我们正好要去凛风城。不过嘛,你也知道,现在这世道,多一个人就多一份消耗。”
“当然,我理解。”史蒂芬周微笑着,仿佛没听出对方的言外之意。
“一口价,五十枚银币。”伊登盯着他,报出了一个足以雇佣一个佣兵的价钱。
这是试探,看他是不是真的有钱,也是看他会不会因为被敲竹杠而恼怒。
史蒂芬周连眼睛都没眨一下,直接从钱袋里数出五十枚银币,整齐地码在桌上。
“这是我的荣幸,伊登先生。”
伊登看着他那双修长白净、没有任何老茧和伤疤的手,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。
这确实是个没吃过苦头的富家子弟,或许是出来体验生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