驼队一口气奔出二十里,盐泽的火光被抛成一条暗红的线,像被掐灭的灯芯。
风从北面灌来,带着粗粝的雪粒,打在脸上像碎玻璃。
我伏在驼峰间,掌心的血已结成薄冰,心跳却还没从刚才的搏杀里缓过来。
铜面具女人勒住缰绳,抬手示意减速。
“清点人数。”她声音沙哑,却冷静得像刀背。
十一人,一个不少。
但有人受了伤——
独眼大汉左臂被划开一道口子,血顺着指缝滴在沙里,立刻被风抽干;
少年护卫的肩胛裂了口子,白骨隐约可见;
我右腿的旧伤重新崩开,布条被血浸透,黏在皮肤上,像第二层皮。
铜面具女人从鞍袋里摸出一个小锡壶,扔给我。
“烧刀子,省着点。”
我拧开盖子,烈酒冲鼻,先往独眼伤口上倒,再灌自己一口。
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烧到胃里,像把冻住的血重新点燃。
“沙盗不会善罢甘休,”她低声说,“火雷炸了他们的前锋,但后面还有尾巴。”
我点头,脑子飞快转:
盐泽北缘是断刃山口,地势狭窄,易守难攻;
如果我们能在山口前甩掉追兵,就能进深渊缓冲带。
但驼队负重,速度不快,必须有人留下来挡一挡。
我把想法说出来,空气瞬间安静。
独眼大汉咧嘴:“老子留下。”
少年护卫也举手:“算我一个。”
铜面具女人没说话,只看着我,像在等我的决定。
我深吸一口气,右膝跪在驼峰上,疼得钻心,却挺直背:
“我留下。”
独眼大汉皱眉:“你腿……”
“我腿瘸,脑子不瘸。”
我指着地图,“断刃山口前有一道风蚀沟,沟底埋晶盐,踩就碎。
我们用火晶做陷阱,再引他们进来。”
铜面具女人沉默三秒,点头:“给你三个人,三匹驼,其余人继续北撤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见:“活着回来,我欠你一次。”
我笑了:“记账上。”
……
风蚀沟像大地裂开的旧伤,深两丈,宽五丈,沟底晶盐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