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野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，手一抖，那半颗狐牙差点掉地上。他下意识地想藏起来，但显然已经晚了。
苏九媚袅袅婷婷地走进来，随手关上了房门。隔绝了外面的夜色，屋子里只剩下油灯噼啪的轻响和她身上那若有若无的幽香。
“大……大人……您还没休息啊？”林野干笑着，试图转移话题，手悄悄往后退，想把狐牙扫进袖子里。
苏九媚眼波流转，手指轻轻一勾，林野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，那半颗狐牙就不受控制地脱手飞出，落入了她的掌心。
“本官的东西，也是你能随便拿的？”她把玩着那半颗狐牙，语气听不出喜怒，目光却像带着钩子，上下打量着林野，“胆子不小嘛，小斥候。不但会偷看，还会顺手牵羊了？”
林野头皮发麻，硬着头皮道：“卑职……卑职只是捡到，正想找机会归还大人……”
“哦？在哪儿捡到的？”苏九媚凑近一步，几乎要贴到他身上，吐气如兰，“静思苑？还是……药库附近？”
她果然什么都知道！林野后背瞬间冒出冷汗。这狐妖的心思，深得可怕。
“看来，你不仅眼睛特别，运气也特别好。”苏九媚用狐牙冰凉的尖端轻轻划过林野的下巴，动作暧昧，却带着威胁，“总能捡到些不该你碰的东西，看到些不该你看的事。”
林野僵在原地，一动不敢动，大脑疯狂运转思考对策。承认？否认？装傻？
苏九媚却突然退后一步，将狐牙收了起来，脸上的戏谑收敛，变得有些淡漠：“玄阴那老杂毛，都跟你说了什么？”
林野愣了一下，老实回答：“他说……人妖皆污，要净化世间，还说我们镇妖司……腐烂不堪。”
“哼，疯子的呓语。”苏九媚冷哼一声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，“他当年走火入魔，亲手挖了自己的眼睛，就觉得全世界都该和他一样瞎掉。”
她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的夜色，背影显得有些孤寂：“这枚狐牙，是他很多年前，从一个……对我很重要的人身上夺走的。我找它很久了。”
林野心中一震。原来如此！苏九媚昨夜去静思苑，是为了夺回这枚狐牙？那上面的邪血是玄阴道人的？她和玄阴动手，是为了私仇？
但这似乎解释不通玄阴为什么会有狐牙，以及“辨亲”这个任务名。
“那……‘妖瞳之祸’……”林野迟疑地问。
“与我无关。”苏九媚打断他，语气斩钉截铁，“我只是利用这次混乱，趁机拿回属于我的东西。至于玄阴想干什么，我懒得管，只要他不惹到我头上。”
她转过身，目光再次变得锐利，盯着林野：“但现在，你惹到我了。你知道的太多了，小斥候。”
林野心里咯噔一下，妈的，这是要灭口了吗？
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，体内那点微末的真气开始运转，虽然知道在这位千年狐妖面前根本不够看。
苏九媚看着他紧绷的样子，忽然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，仿佛刚才的冰冷只是幻觉。
“瞧把你吓的。”她走回来，手指又不安分地戳了戳林野的胸口，“放心，姐姐我现在还舍不得杀你。你这么有趣，杀了多可惜。”
她凑近林野的耳朵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：“不过，你得学会管住自己的眼睛和嘴巴。有些东西，看到了要当没看到。有些事，知道了要烂在肚子里。明白吗？”
“……明白。”林野还能说什么。
“真乖。”苏九媚满意地笑了，又变回了那副妖娆慵懒的模样，“好了，夜深了，本官乏了。你也早点休息吧。”
她摆摆手，转身走向门口，准备离开。
走到门口，她似乎又想起什么，停住脚步，回头看了林野一眼，眼神深邃难明。
“林野，”她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叫他的名字，“你有时候……真是聪明得让人害怕。但也……傻得有点可爱。”
说完，她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，推门离去，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。
林野独自一人站在文书房里，看着桌上跳动的油灯火苗，久久无言。
手里仿佛还残留着那狐牙冰凉的触感，耳边回响着苏九媚最后那句话。
聪明得让人害怕？傻得可爱？
这到底是在夸他，还是在警告他？
他感觉自己仿佛走在一条细细的钢丝上，脚下是万丈深渊。一边是深不可测、亦正亦邪的狐妖上司，一边是隐藏着无数秘密和危险的镇妖司。
而那该死的系统，此刻又安静如鸡。
“辨亲……辨个锤子亲……”林野低声骂了一句，疲惫地揉了揉眉心。
这京城，这镇妖司，真是越来越不好混了。
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，知道这场风波看似平息，但真正的暗流，或许才刚刚开始涌动。
而他，已经身陷其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