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,他不再多看刘光天一眼,仿佛那只是路边一块碍眼的石头。他转过身,迈开脚步,继续前行。
“原来是这样……”
“我就说嘛,刘光天平时就游手好闲的,他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。”
“自己家里的破事,还好意思怪别人,真是不要脸!”
周围的知青们窃窃私语,看向刘光天的眼神,充满了鄙夷和疏远。他企图搅浑水的算盘,彻底落空,反而让自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丑。
“都给我闭嘴!”
一声炸雷般的怒吼,让所有议论声戛然而止。
带队的马队长一张黑脸拉得比脚下的路还长,他扛着锄头大步走来,铜铃般的眼睛里喷着火。
“吵吵吵!一天到晚就知道吵!城里来的娃娃就是麻烦!”
他蒲扇般的大手指向刘光天,又扫过所有人。
“再给老子闹事,有一个算一个,全都给我去掏大粪!一人十个工分!什么时候掏完,什么时候才有饭吃!”
“掏大粪”三个字,带着一股浓烈而恐怖的气味,瞬间击溃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。
刘光天浑身一哆嗦,刚刚还嚣张的气焰瞬间熄灭,像被霜打了的茄子,蔫头耷脑地缩到队伍后面,再也不敢吭声了。
世界终于清净了。
队伍在死一般的沉寂中,终于在太阳落山前,抵达了黑山屯。
村子边缘,一排低矮的土坯房孤零零地立在暮色中,墙体斑驳,屋顶的茅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,像几个佝偻的老人,在无声地诉说着岁月的艰辛。
这里,就是他们的终点,也是起点——黑山屯知青点。
马队长领着一群失魂落魄的年轻人走进光秃秃的院子,院门“吱呀”一声,像是疲惫的叹息。
两个年轻人从其中一间屋子里走了出来,身上带着一股与这片土地融为一体的疲惫感。
马队长指着他们,言简意赅地介绍道。
“这是赵雷,这是孙红,比你们早来几年,是你们的前辈。”
“以后男的归赵雷管,女的归孙红管。”
他又简单交代了借粮的规矩。
“头一年的口粮,从大队借,年底拿你们挣的工分来抵。要是工分不够,明年就得饿肚子,都给我记清楚了!”
说完,他把锄头往肩上一扛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“队里还有事,你们自己安顿吧。”
高大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愈发浓重的夜色里,留下了一群茫然无措的城里青年。
他们站在空旷的院子里,看着眼前简陋到近乎原始的住处,感受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陌生和寒冷,心中那点残存的幻想,被现实彻底碾得粉碎。
对未来的迷茫与不安,如同巨大的阴影,笼罩了每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