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晨光熹微,鸡鸣声撕破了黑山屯黎明前的宁静。
阎解旷、于海棠、刘光天,还有其他几个脸上带着忐忑与期望的年轻人,汇成几股人流,不约而同地走向了村子西头的一座青砖大院。
那是生产队队长马远山的家。
他们到的时候,马远山正蹲在院子里的磨刀石旁,手里拿着一把刃口锃亮的锄头,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磨着。
“唰……唰……”
单调而富有节奏的摩擦声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,像是在丈量着某种无形的规矩。
他眼皮都没抬,似乎早已料到他们的到来,直到最后一道寒光在锄刃上闪过,他才慢悠悠地放下家伙,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石屑。
他那双看过太多春秋更迭的眼睛,在每个年轻人的脸上一一扫过,目光锐利,不带一丝温度。
“想租房子,可以。”
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,粗粝,带着泥土的厚重感。
“但有几条规矩,我必须掰开了、揉碎了,给你们说清楚。”
他往前踏了一步,一股常年发号施令的气势扑面而来,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。
“特别是你们这些从城里来的年轻人,荷尔蒙多,心思活泛,我把丑话说在前头,不许给我乱搞男女关系!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如同平地起惊雷。
“要是让我发现谁在村里耍流氓,或者动了歪心思,去祸害我们村的姑娘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神骤然变得凶狠,指了指院角一根手臂粗的顶门杠。
“我第一个打断他的腿!”
话音落下,院子里一片死寂,连风都仿佛停滞了。
几个男知青的脸色微微发白,女知青们则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。
“听明白了吗?”
“明白了!明白了!”众人连忙点头,声音都有些发颤。
马远山脸上的严霜这才稍稍融化了一些,他重新抄起那把锄头扛在肩上,头也不回地朝院外走去。
“行,跟我来吧。”
一行人噤若寒蝉,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。
马远山领着他们穿过大半个村子,来到了村东头。这里地势偏僻,一排排闲置的房屋错落着,散发着一股被时光遗忘的陈旧气息。
有的是青砖垒砌的瓦房,看起来还算体面;更多的,则是用黄泥和麦草混合筑成的土坯房,墙体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,仿佛随时都会坍塌。
“自己看,自己挑。砖房贵点,土房便宜。”马远山言简意赅。
知青们顿时活跃起来,三三两两地散开,开始为自己未来的栖身之所做打算。
于海棠和另外两个女知青眼光很高,她们很快就相中了一座带着独立小院的三间砖瓦房。院墙虽然不高,但能隔出一个私密空间,房子也看起来坚固,足以抵御北方的风雪。
“马队长,这个怎么租?”于海棠清脆地问道。
“三块钱一个月,不二价。”
这个价格让几个家境普通的知青咂了咂舌,但于海棠和她的朋友们商量了一下,还是痛快地定了下来。
另一边,刘光天和他那几个唯他马首是瞻的“饭票”,则选了一间最便宜的土坯房。对他们来说,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足够了,省下来的钱才是实实在在的。
就在大部分人都尘埃落定,各自心满意足或无奈接受的时候,一直沉默不语的阎解旷,却抬起了手。
他的手指,越过了眼前这些拥挤的房屋,指向了远处。
那是在整个村落的最边缘,几乎要和后山的山林连为一体的地方,一座独立的院落孤零零地矗立着。
院墙不是砖,也不是土,而是用一块块大小不一的山石垒砌而成,透着一股原始而坚固的蛮荒气息。
“马队长,那个院子租吗?”
阎解旷的声音平静,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