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解旷,你再考虑考虑!”
于海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焦急。
她看着阎解旷,这个从帝都来的青年,脸上始终挂着一种让人看不透的微笑,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可现在,他要做的是住进黑山屯人人避之不及的凶宅。
阎解旷却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。
这个动作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绝。
他没有再多费口舌解释,行动就是最好的回答。
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,他的手伸进了自己那件半旧的中山装口袋,再拿出来时,指间已经夹着一沓整整齐齐的钞票。
不是票证,不是零钱,是崭新又厚实的大团结。
“马队长,这是一年的租金,二十四块钱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队部,每一个字都砸在众人心头。
“我们现在就签协议吧。”
周围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二十四块钱!
对于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个现钱的村民,对于每个月只有几块钱津贴的知青,这无疑是一笔巨款。
就这么眼都不眨地,为了一座没人要的破院子,直接付了一年的租金?
马远山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,肌肉抽动了一下。
他深深地看了阎解旷一眼。
这个年轻人的眼神,平静得有些可怕。那里面没有冲动,没有赌气,更没有年轻人故作姿态的逞强。
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,仿佛他不是在租一座凶宅,而是在拿回一件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。
这小子,不简单。
马远山心里闪过这个念头,见他态度坚决,便不再多劝。
有些事,不撞南墙是不会回头的。
“行。”
他从阎解旷手中接过那沓带着体温的钞票,仔细地点了一遍,然后揣进怀里,动作干脆利落。
他收了钱,很快就从抽屉里拿出粗糙的草纸和一支蘸水钢笔,趴在桌上,借着昏黄的煤油灯光,很快就写好了租房协议。
墨水在纸上晕开,留下几个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的大字。
“协议签了,钱也交了,那院子从今天起就归你住了。”
马远山将那张薄薄的协议递给他,身体微微前倾,压低了声音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再次提醒道。
“小子,我最后劝你一句。”
“那地方邪性,你最好先别急着搬东西,晚上去住一晚试试。”
“要是不对劲,赶紧搬出来!钱,我退你!”
阎解旷接过协议,指尖能感受到纸张粗粝的质感。
他点了点头。
“谢谢队长关心,我知道了。”
签完协议,马远山又恢复了队长的威严,对着所有新来的知青,详细地解释了一遍黑山屯的工分制度,反复强调了粮食的重要性,最后才挥了挥手,让他们散去。
人群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开,压抑的议论声此起彼伏。
“哼,真是个傻子。”
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人群后方响起,不大不小,正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到。
刘光天看着阎解旷的背影,嘴角撇出一个幸灾乐祸的弧度,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钱进。
“等着瞧吧,不出三天,就得哭着喊着搬出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