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一阵骚动,随即死死盯住了那张决定他们未来一年温饱的红纸。
“都看清楚了,自己选,选好了去老会计那儿登记!”
马队长话音刚落,人群便嗡地一下涌了上去。
因为钱进的事件,所有人都成了惊弓之鸟。出风头?不存在的。标新立异?那是找死。
“捡柴火,两工分!这个好,这个轻松!”
“我去喂猪,三工分,虽然脏点,但稳当!”
“给自留地拔草,也算工分?太好了,我要这个!”
那些工分少,但绝对安全、不容易出错的活计,瞬间成了抢手的香饽饽。人们争先恐后,生怕慢了一步,就只剩下那些硬骨头。
刘光天的动作最快,仗着身强力壮,挤在最前面,抢下了一个给队里菜地浇水的活,虽然只有三个工分,但他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。
他回头瞥了一眼还站在人群外的阎解旷,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。
很快,墙上那些轻松的活计,名字后面都被画上了勾。
人群渐渐散开,露出了站在最后的阎解旷,和他面前那张被挑剩下的任务清单。
墙上,只剩下寥寥几行字,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让人望而生畏的沉重感。
“清理南山沼泽淤泥,每日记8工分。”
“开垦后山乱石坡荒地五分,记10工分。”
……
所有人的目光,此刻都聚焦在了阎解旷的身上。
幸灾乐祸、同情、好奇,还有毫不掩饰的看好戏。
刘光天更是双臂抱在胸前,下巴微扬,已经准备好了满肚子的风凉话,就等阎解旷做出选择后,好好地嘲讽一番。
然而,阎解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没有慌乱,没有犹豫,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为难。
他的目光平静地从那几行字上扫过,仿佛在看一份再寻常不过的菜单。
然后,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他迈开脚步,不急不缓地走到墙边。
他抬起手。
那根干净、修长的手指,在空中划过一道平稳的轨迹,最终,稳稳地落在了那张红纸的最下方。
落在了那个工分最高,也最令人绝望的任务上。
他对一旁负责登记、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老会计开口,声音清晰而平淡。
“同志,麻烦你。”
“这个,我接了。”
老会计抬起头,顺着他的手指看去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。
阎解旷接下的,是那项在所有人看来都等同于自虐的任务——独自一人,开垦半亩地!
那片被当地村民称为“石头坟”的后山乱石坡!
整个知青点,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。
紧接着,是一阵清晰可闻的、此起彼伏的倒抽冷气声。
刘光天脸上的嘲弄,彻底僵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