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进被带走时留下的那道门锁“咔哒”声,仿佛一道无形的烙印,烫在了知青点每一个人的心头。
恐惧,是一种会传染的瘟疫。
它无声无息,却比冬日的寒风更能钻心刺骨。原本还算热闹的院子里,如今只剩下压抑的死寂。人们的脚步声都变得刻意轻缓,生怕惊扰了这片凝固的空气。说笑声绝迹了,取而代之的是彼此间躲闪的眼神和紧抿的嘴唇。
那是一种冰冷、潮湿的氛围,从墙角的青苔,到每个人心底最深的角落,无处不在。
阎解旷的脚步声,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他穿过人群,那些畏缩的、复杂的、带着探究的目光,在他身前自动分开一条道路。他没有看任何人,径直走向那座孤零零的石砌院落。
“吱呀——”
破旧的木门被推开。
“砰!”
门被重重地关上,那一声沉闷的巨响,将外界所有的喧嚣、恐惧与纷扰,彻底隔绝。
院内,是另一个世界。
阎解旷走到院子后方那片无人问津的角落,地面上布满了碎石,贫瘠的黄土龟裂出道道伤疤,顽固地拒绝着任何生命的扎根。
他伸出手,心念微动。
一缕肉眼几乎无法察见的清泉,凭空出现在他掌心上方,泉水扭动着,散发着微不可察的、沁人心脾的清凉。这并非凡水,而是来自乾坤小世界核心的灵泉,蕴含着最纯粹的生命气息。
灵泉无声地洒落,渗入干裂的土地。
奇迹发生了。
原本坚硬的土块,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变得松软。碎石仿佛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排开,泥土的颜色由枯黄转为深邃的、富有生机的黝黑。
阎解旷的眼神平静无波,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,里面是他从京城带来的蔬菜种子。
他随手一扬,那些细小的种子便均匀地撒入这片被改造过的灵土之中。
种子落下的瞬间,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,立刻钻入土中,贪婪地汲取着那股磅礴的生命力。
阎解旷甚至能“看”到,在泥土之下,无数细密的根须正在疯狂滋生、蔓延。
他很清楚,不需要等到天亮。
一夜之间,这里就会变成一片丰饶的菜园,长出的蔬菜将远超任何人的想象。
这片小小的院落,才是他真正的根基。
外界的风雨,与他何干?
……
翌日,晨曦微露。
马队长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出现在知青点院墙下,手里拿着一张硕大的红纸和一罐浆糊。
“都过来!”
他嗓门洪亮,声线粗粝,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。
知青们陆续从屋里出来,带着一夜未散的疲惫和惶恐,聚集在墙下。
马队长将那张写满了黑色毛笔字的红纸“啪”地一声贴在墙上,墨迹还未干透。
“春季开荒任务下来了!”
他的目光如刀,从每个人脸上刮过。
“丑话说在前头!每人每天,最低要完成五个工分!记住了,是最低!年底工分不够抵口粮的,明年开春就得饿肚子,谁也别想搞特殊!”
“饿肚子”三个字,像三记重锤,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