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郭导，苏总，杨老板，你们好。”
达叔走到场中，对着三人微微鞠躬。
他的腰弯了下去，但脊梁骨却仿佛还是直的。
不卑不亢。
郭凡和杨蜜几乎是下意识地同时站了起来，欠身回礼。
这是对一位值得尊敬的前辈，最基本的尊重。
但尊重归尊重，郭凡心中的困惑却愈发浓重了。
紧接着，场务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“下一位，赵今麦。”
一个看起来怯生生的小姑娘，跟在达叔身后，紧张地挪了进来。
她扎着简单的马尾辫，脸颊上还带着未褪尽的婴儿肥，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。
年仅十六岁。
那双清澈得如同小鹿般的眼睛里，充满了对这个陌生环境的好奇、不安，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畏惧。
她站在那儿，双手紧紧攥着衣角，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一个过气潦倒，被资本抛弃。
一个太嫩太新，毫无经验。
郭凡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以一个危险的速度向上飙升。
他猛地转过头，身体前倾，将声音压到只有他和苏辰能听见的程度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苏总，这就是你说的……最合适的人选？”
他的声音里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震颤。
这已经不是在质疑了，这简直就是在质问。
苏辰没有回答他。
他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身旁这位濒临爆发的导演。
他的目光，温和地落在达叔身上，脸上浮现出一抹真诚的微笑。
然后，他拿起桌上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剧本片段，起身，亲自走了过去。
这个动作，让郭凡和杨蜜都愣住了。
苏辰将那张薄薄的A4纸，双手递到达叔面前。
“达叔，辛苦您跑一趟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。
“这是您要试的戏，角色叫‘韩子昂’，是女主角的姥爷。”
“这场戏，是他为了给外孙女换一包她最爱吃的蚯蚓干，在末日冰封的恶劣环境中，选择牺牲自己，将最后的生机留给孩子的戏。”
达叔浑浊的目光，落在了那张纸上。
他接了过来。
纸很轻，但在他手中，却仿佛有着千钧之重。
他只扫了一眼。
仅仅只是一眼。
那一瞬间，他那双仿佛蒙着一层灰尘的眼睛里，猛地亮起了一道骇人的光。
那是一种饿了太久的狼，终于嗅到血腥味的光！
是一种干涸了太久的河床，终于等来暴雨的光！
他知道。
他等了这么多年，拒绝了那么多侮辱他演技的垃圾角色，熬过了那么多无人问津的落魄日子。
他等的，就是这样一个角色。
一个真正的好角色。
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