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,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,将妖精的尾巴公会后方的广阔训练场染成一片冰冷的银白。
宴会的喧嚣早已被夜色吞噬,公会里的大部分成员,此刻都沉浸在酣畅的梦乡之中。但这片宁静的草地,却并不安宁。一阵阵沉重、规律,撕裂空气的破风声,在寂静中回荡不休。
星野岚循着米拉杰白天不经意间指过的方向,很轻易就找到了那个在月色下格外醒目的绯红色身影。
艾露莎换下了一身华丽的铠甲,穿着便于行动的黑色修行服。但她的身上,却额外穿戴着一套厚重无比的金属胸甲与护腕,上面篆刻的负重魔法阵,在月光下正散发着幽微的魔力光晕。
她双手紧握着一把比她整个人还要高的骑士大剑,正一丝不苟地进行着最基础的挥剑训练。
汗水早已浸湿了她额前的发丝,一缕缕地贴在光洁的额头上,顺着她精致得毫无瑕疵的脸颊曲线滑落。汗珠在抵达下颌时稍作停顿,最终滴落,在月光下折射出晶莹的光。
她的每一次挥动,都毫无保留,调动了全身的每一分力量。
沉重的剑刃划破夜空,卷起的剑风呼啸着,将数米之外的草屑与尘土都吹得漫天飞舞。那股纯粹的、不加任何修饰的力量感,足以让任何心志不坚的人望而生畏。
星野岚没有出声打扰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,双臂抱在胸前,整个人都隐没在斑驳的树影里,用一种审视的目光观察着。
他能看出来,艾露莎的剑术根基堪称恐怖。
每一招,每一式,都充满了大开大合、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。这是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,用鲜血与钢铁磨砺出的最纯粹的战斗本能。
但也正因为如此,其中暴露出的问题,也同样触目惊心。
他持续观察了近十分钟。
当艾露莎终于完成了一整组训练,将沉重的骑士大剑拄在身前,胸膛剧烈起伏,大口喘息时,星野岚才从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。
“还在训练吗?艾露莎。”
清朗的声音在寂静的训练场上响起,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星野岚?”
艾露莎猛地抬起头,绯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。她完全没察觉到这里还有第二个人存在。
“你还没休息吗?”
“准备回去了。”
星野岚走到她面前,视线落在了那把巨大的训练重剑上,没有丝毫拐弯抹角,开门见山地说道。
“我刚才看了一会儿你的训练。你的剑,很有力量。”
“谢谢。”
得到夸奖,艾露莎紧绷的脸颊线条柔和了些许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。那是对自己苦修成果得到认可的欣慰。
“但问题也很明显。”
星野岚话锋陡然一转,语气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你过于追求极致的破坏力,为了将每一次斩击的力量最大化,你的起手式、发力方式、乃至于收招,都包含了太多不必要的动作。这不仅严重影响了你的出剑速度和战斗中的灵活性,更导致你的魔力,在每一次挥剑中都产生了巨大的、毫无意义的消耗。”
艾露莎脸上的微笑瞬间凝固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从眼底深处升腾而起的、毫不掩饰的不服气。
她的剑,是她最引以为傲的东西,是她在地狱般的回忆中活下来的唯一依仗。
“我的剑,是为了击溃一切阻挡在我面前的敌人而存在的。”
她沉声反驳,声音里带着钢铁般的执拗。
“只有最强的破坏力,才是通往胜利的最强道路!”
“是吗?”
星野岚不置可否地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让人无法捉摸的意味。
“那我们来试试如何?你用你认为最强的剑术攻击我,让我亲身感受一下,你所谓的‘最强道路’。”
“这可是你说的!”
艾露莎的好胜心,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。
她将那把沉重的训练大剑随手扔到一旁,剑身砸在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