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锋停在喉前。
冰冷的金属触感,隔着一寸空气,依旧让艾露莎颈部的皮肤泛起战栗。
胜负已分。
训练场上一片死寂。
夜风吹过草地的沙沙声,此刻听来,竟是如此的刺耳。
艾露莎保持着突刺的姿势,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。
这不是恐惧。
恐惧早已被她遗弃在了乐园之塔的地牢里。
这是一种更深邃、更彻底的无力感,一股要将她整个灵魂都碾碎的挫败。
她引以为傲的剑,她赖以为生的技艺,她视作身体延伸的换装魔法,在星野岚面前,被拆解得支离破碎。
每一次挥砍,都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精准地格挡在外。
每一次突进,都撞在一堵看不见的叹息之墙上。
对方甚至没有移动过一步。
就像一个成年人,看着一个固执的孩童,用尽全身力气挥舞着木棍,却连他的衣角都无法触碰。
然而,艾露a·舒卡勒托的字典里,从来没有“气馁”这个词。
短暂的失神,只持续了不到三秒。
她那双绯红色的眼眸中,熄灭的火焰被重新点燃,并且以更加凶猛的姿态,化作了燎原的烈火。
“再来!”
声音嘶哑,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她收回长剑,没有丝毫停顿,身体重心下压,再次化作一道红色的残影,发起了冲锋。
星野岚看着她那双燃烧着不屈意志的眼睛,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
那不是嘲弄,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赞许。
他依旧站在原地,双臂环抱胸前,那神乎其技的念动力场无声地展开,迎接着艾露莎一次又一次,不知疲倦的挑战。
接下来的半个小时,对于艾露莎而言,是一场真正的地狱。
星野岚化身为最冷酷无情的导师。
他的点评伴随着每一次防御,精准地刺入艾露莎的灵魂。
“起手式太明显,你的肩膀在发力前零点二秒就出卖了你的意图。”
“换装的时机不对,为了追求铠甲的破坏力,牺牲了速度的衔接,这个空隙足够我攻击你三次。”
“你的剑路太直,只懂得用力量压制,缺乏变化。”
艾露莎的攻击一次又一次被瓦解,被弹开,被无效化。
长剑与无形力场的每一次碰撞,都带来一股沉重的反震,震得她虎口发麻,双臂酸痛。
体力在飞速流失,汗水浸透了胸甲下的衣物,顺着她绯红的发梢滴落,在草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印记。
精神被绷紧到了一个临界点,仿佛随时都会断裂。
但正是在这种极限的压迫之下,某种沉睡在她血脉深处的东西,开始苏醒。
她的战斗直觉,她那超凡入圣的天赋,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!
大脑的运转速度超越了身体的疲惫。
她不再单纯地依赖力量与速度。
她开始思考。
星野岚的念动力是如何运作的?那不是一堵覆盖全身的墙,而是在她攻击即将命中的瞬间,才精准凝聚起来的“点”。
如何在出招的瞬间,预判他将要防御的“点”?
如何用最小的代价,撕开那层看不见的屏障?
她的剑,在悄然发生着改变。
不再只是一往无前的刚猛与破坏。
剑锋的轨迹中,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灵动,一丝藏在杀机之下的狡黠。
又一次冲锋。
她再次挥剑,剑光凛冽,看似依旧是直取星野岚的中路。
这是一个他已经防御了十七次的攻击角度。
然而,就在剑身即将与那无形的念动力屏障接触的前一刹那。
艾露莎的手腕猛地一转!
这是一个违背了发力原理的动作,一个足以让手腕脱臼的极限变招!
剑身以一个极其刁钻诡异的角度,擦着那层预判出现的念动力防御场的边缘滑了过去!
目标,并非他的咽喉,也不是他的心脏。
而是他的肩膀!
这是一个以伤换伤的打法!
不,这甚至算不上以伤换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