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南边吹来，带着点土腥味。我踩过一片塌陷的石板路，脚底传来碎裂的脆响。丹灵子给的那卷残简还在袖子里，边角硌着小臂，像块烧过的骨头。
天快黑了，远处有座塌了半边的观门，檐角斜插进土里。我走过去，在门槛上坐下，把短剑横在膝上。剑鞘贴着腿，那道雷纹没再动，但能感觉到它在，像根埋进皮肉的线。
我掏出残简，摊在掌心。字迹比之前更模糊了，像是被水泡过又晒干。手指抚上去，指尖发麻，一股冷气顺着经脉往上爬。我闭了口气，把混沌灵根沉下去，往那股冷气迎上去。
字慢慢显出来。
“……执念化形，非生非死，寄宿混沌之子七世……第七人若败，万劫不复……”
读到这儿，胸口突然一紧。不是疼，是空了一下，像有东西被抽走了。我猛地停住，手指掐进残简边缘。刚才那句话，我记得吗？好像记得，又好像没读完。
混沌灵根转得慢了半拍。
就在这时候，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。我没动，但能感觉到，有东西从丹田往上爬，贴着脊椎，一路顶到后脑。眼前黑了一下，再亮时，残简上的字还在，可周围变了。
不是废观，不是黄昏。
是格子间。头顶是惨白的日光灯，一排排亮着。面前是显示器，代码在滚，光标停在最后一行，没写完。椅子是硬的，腰有点酸。我低头看手，穿着衬衫袖子，袖口磨了边。
这是……我死前那天？
脑子里嗡了一声。不对。这地方太清楚了，清楚得不像回忆。我从来没注意过灯管有几根，也记不清椅子是不是转的。可现在，连键盘上哪个键帽翘了都看得见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
声音从背后来。
我猛地转身。
罗睺站在工位过道尽头，穿的不是黑袍，是西装，领带松着，脸还是半遮着雾，可那双眼睛——血红的，盯着我。
“你本来就不该走。”他说，“你在这儿，有工资，有社保，有下班后的外卖和地铁。你死了，没人知道。没人记得。你拼死拼活，为了谁？”
我没说话，但心跳重了。
“雷霄在冰里，你记得。丹灵子给了你丹，你记得。可你妈生日是几号？”他往前走一步，“你最后一次见她，说了什么？想不起来了吧？你的记忆在丢，一块一块地烂掉。因为你不属于这儿。”
我往后退，脚跟撞到椅子腿。
“你不是英雄。你只是个猝死的程序员。洪荒不需要你，你也不需要洪荒。回去吧。闭上眼，躺下，让一切结束。”
他说完，抬手一指。
办公室的灯全灭了。只剩下我的屏幕亮着，光标还在闪。
“确认删除所有未保存文件？”
对话框弹出来。
我盯着那行字。
手指动了。
不是我去按的。
是身体自己往前倾，手伸向键盘。
就在指尖要碰到的瞬间，左掌心猛地一烫。
是剑鞘。
雷纹在烧。
我猛地抽手，整个人往后倒，肩膀撞在地上，碎石硌进皮肉。残简掉在一旁，字迹全消失了。头顶是灰黑的天，废观的残梁横在眼前。
我喘着气坐起来，手抖得厉害。
不是真的。
那是假的。
我他妈根本没穿过那件衬衫。
可为什么……
为什么我刚才差点就信了？
我把短剑拔出来，剑身映出我的脸。眉心印记还在，颜色更深了，像淤血渗进骨头。我盯着它，用力掐了把胳膊，疼。是真的。
可记忆呢？
我妈生日……
是……
是几月？
我想不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