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忘了日期。是连她的脸都模糊了。眼睛什么样?头发是不是白了?我最后一次见她,是春节,她煮了饺子,我说要加班,拎包就走。她站在门口,说“路上小心”。
可她的声音呢?
听不到了。
一股寒气从心口炸开。
不是罗睺的魔气。
是我自己。
我快忘了我是谁了。
短剑还在手里。我把它插进地里,剑尖破开冻土,混沌气顺着剑身往下沉。我闭眼,把灵根压到最底,像在井底那次一样,用气流撑住神识。
一圈灰蒙蒙的光从剑尖扩散出去,贴着地面蔓延,形成个圆。我坐在圈里,手按在剑柄上。
外头有风,吹得残简哗哗响。
一道黑气从纸页里钻出来,贴着地面爬向光圈。
它没冲进来,但在边缘停住,慢慢往上扭,又成了罗睺的脸。
“你挡得住一次。”他贴着屏障说,“挡得住十次?百次?你的记忆每丢一块,我就多一分。你越用混沌之力,就越像我。你不是在修道,你是在变成我。”
我没睁眼。
手攥紧剑柄。
“你守的道,是谁的道?雷霄的?丹灵子的?还是你骗自己要信的?你连自己都不记得了,还谈什么誓?”
光圈颤了一下。
我咬破舌尖,血腥味冲进喉咙。
睁开眼,盯着那张脸。
“我不是因为你选了我才战。”
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。
黑气晃了晃。
“我不是因为命定如此才走。”
“我走,是因为我选择留下。”
“我留下,是因为还有人在等我回头。”
话落的瞬间,地下的混沌气猛地一震。
光圈亮了一下,把黑气推回去三寸。
它在圈外扭曲,拉长,最后散成烟,被风吹没了。
我松了口气,手从剑柄上滑下来。
可就在这时,左臂衣袖动了下。
我低头。
那块写着“不退”的布条,从剑鞘夹层里滑了出来,一半垂在鞘外。布角被风掀起,露出底下压着的黑珠。珠子表面裂了道缝,一丝红光从里头渗出来,像血。
我伸手去拿。
指尖刚碰到布条,剑鞘突然一震。
雷纹从夹层深处浮上来,贴着布条绕了一圈,把黑珠压回去,然后沉下去,不动了。
我把它塞回去,扣紧夹层。
天已经黑透了。废观里没光,只有远处山脊上,一道微弱的雷光一闪而没,顺着地脉奔来,钻进剑身,停了一瞬,又散了。
我知道那是雷霄的回应。
我盘膝坐好,手放在膝上,掌心朝上。
混沌灵根在体内缓缓转着,像口井,底下有风,可不再乱了。
我不是他选的。
我不是命定的。
我是我选的。
我闭上眼。
风从南边来,吹过废观,吹过剑鞘,吹过那道雷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