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还在吹，从南边来，卷着沙粒打在脸上。我坐在废观门槛上，掌心朝上，手指贴着膝盖。丹灵子站在我身后三步远，没说话，也没走。
剑鞘贴着大腿外侧，那道雷纹刚才亮过一次，现在安静了。可我知道它还在，像根埋进血肉的线，连着北边冰脉深处。我动了动手腕，鞘身微震，不是错觉。
我闭上眼。
舌尖抵住上颚，用力一咬。血滑进喉咙，腥得发苦。混沌灵根沉下去，穿过经脉裂痕，一路坠到丹田最底。那里有团气，灰蒙蒙的，像是从地脉里抽上来的寒风，又像是我自己熬出来的。
雷霄的气息还在。顺着地脉传来的那道雷息，断断续续，但没断。我把它当成锚，钉在神识边缘，防着自己飘出去。
左手按住剑鞘雷纹，右手并指成诀，混沌气从指尖涌出，灌进短剑。剑身嗡了一声，不是响在耳朵里，是震在骨头缝里。这股力道我认得——第22章时在古战场捡到的残碑碎块，埋进剑脊的那缕时空之力，一直没散。
现在，该用了。
“溯流归源，见我本来。”
话出口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几乎被风吹走。可短剑猛地一烫，像是烧红的铁条插进冰水。
眼前黑了。
不是闭眼那种黑，是整个世界被抽空。脚下的门槛没了，风也没了。我悬在一处没有上下左右的地方，四周全是流动的灰影，像被搅乱的雾，又像无数没写完的代码在滚动。
第一个画面跳出来。
办公室。日光灯排成两列，照着格子间。我的工位在靠窗第三排，显示器亮着，光标停在一行未完成的函数末尾。椅子是转的，右扶手有个裂口，我左手搭在上面，袖口磨了边。
这回我看清了。
键盘上F键翘着，空格键边缘有咖啡渍。墙上的日历翻到三月十九号，红笔圈了“母亲生日”。
我站着，没动。
可我知道这是假的。
上一回罗睺用这个骗我，让我差点按下去“删除文件”。这次我不信。我不信这地方，不信这身衣服，不信那个坐在椅子上敲代码的人是我。
我闭上眼，用眉心印记去“看”。
印记发烫，像有针在扎。灰雾里突然裂开一道细缝，透出一点蓝光。我朝着那光走，不管身后有没有声音叫我。
画面碎了。
我又站在一片混沌里，但这次不同。脚下有东西，不是地，也不是云，像凝固的夜。远处裂开一道口子，紫黑色的风暴在翻滚，中间浮着一块石碑，上面刻着两个字，我看不懂，但灵根在抖。
我往前走。
一路上浮出无数影子。有的穿现代衣服，有的披道袍，有的浑身是血倒在地上。他们全长得像我。一个接一个扑过来，伸手抓我脸，喊我的名字。
“你就是个失败品！”
“第七个了，你还想撑多久？”
“回去吧，洪荒不需要你！”
我没躲。让他们穿过我身体。每穿一次，胸口就闷一下，像被人捶了一拳。可我咬着牙，继续往前。
“我非记忆所筑。”我开口，声音在虚空中炸开，“我乃选择所成。”
混沌气从灵台炸出来，一圈灰光扫过，所有影子全碎了。
只剩一条路，在我面前铺开。像被刀劈出来的，笔直通向那道裂缝。路上浮着光点，每一步踩下去，都有记忆闪出来——
我在丹灵子药庐前跪了三天，求他收我入门。
我第一次握短剑，手抖得厉害。
雷霄喝醉了拍我肩膀，说“你小子，有点意思”。
青梧的灵兽被魔气撕成两半，她抱着残躯哭了一夜。
井底魔图浮现时，我看到自己心脉里那道黑线。
这些我没忘。
这些是真的。
我走到裂缝前。
里面站着一个人。
罗睺。
他没穿西装，也没戴雾，就站在混沌裂隙前，双手捧着两块玉珏。玉色一黑一白，边缘冒着黑烟。他把它们合在一起，中间嵌着一颗跳动的东西——像心脏，又像种子，通体漆黑，表面有裂纹，渗出暗红的光。
他低语了一句，我没听清。
然后他一掌拍下。
双玉珏炸开，那颗种子被狠狠打入乱流。它旋转着飞出去，撞进一条时间支流，瞬间消失。
就在那一刹那，我明白了。
那不是我穿越的起点。
那是我被“种”下去的时刻。
我不是偶然掉进洪荒的程序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