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塔身滑下,混着黑色的黏液滴落在地。我站在高台上,右手虎口裂开,血顺着剑柄流到地上。刚才那一击震得整条手臂发麻,但没时间处理伤口。
青梧蹲在阵眼石碑旁,指尖划过符文,眉头皱得很紧。她身后二十名炼器师盘坐成圈,双手贴在灵石上,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。九宫固灵阵刚稳住不到半刻钟,地下的波动又开始增强。
“不行。”她抬头看我,“腐蚀速度比预计快了两倍。塔基内部已经空了大半,撑不了三天。”
我没有回答,目光盯着塔底那道裂缝。刚才从地里钻出的触手已经被斩断,残余的黑气还在地面冒泡,像是活物在呼吸。我走下台阶,蹲到裂缝边。混沌之力顺着掌心探入地下,立刻感受到一股阻力,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蠕动。
丹灵子提着青铜丹炉走来,脚步有些虚浮。他把炉子放在阵眼旁边,打开盖子,里面三枚赤红色的丹药正在翻滚。
“最后三枚炽元丹。”他说,“再没有能扛住这种污染的药了。”
我点头。他知道我在等什么。
他掐诀引火,一缕红焰从指尖跳出,落进炉心。丹药瞬间融化,化作一道赤光冲入地缝。周围的空气热了一下,随即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。
青梧猛地按住石碑:“成了!地脉暂时被压制,腐蚀停了!”
所有人松了一口气。两名昏厥的弟子被抬走,剩下的开始调整阵法频率。丹灵子靠着炉子坐下,擦了把汗。
“只能压三个时辰。”他说,“之后地脉会反弹,到时候更难办。”
我看向东南角。那里泥土还在微微隆起,刚才触手出现的位置。它不是随机的,是在试探我们的防线弱点。
“它还会来。”我说。
青梧抬头:“你说什么?”
“那不是普通的魔气。”我站起身,“它是有目标的。先破坏塔基结构,再切断抢修可能。这不是攻击,是瓦解。”
她手指一顿,低头重新推演符文走向。几息后,她声音变了:“塔心位置……是下一个节点。”
丹灵子睁开眼:“你是说,它们的目标不是毁掉防御塔,而是让它慢慢崩溃?”
“对。”我说,“如果只是想炸掉它,昨晚就能做到。但它要的是让所有人看着它烂掉,直到没人敢靠近。”
话音未落,地面猛地一颤。
东南角泥土炸开,一条比之前更粗的触手破土而出,直扑阵眼方向。青梧离得最近,她还没反应过来,我就冲了过去。
短剑横扫,剑锋切入触手深处。这一次没有摩擦声,像是砍进了湿泥。黑液喷出来,溅在我右臂上,皮肤立刻发烫。
我翻身落地,左手按地,混沌之力灌入阵眼。青梧抓住机会,双手结印,九宫阵猛然亮起,一道光罩将触手拦在外面。
可它没退。
反而扭动起来,前端分裂成五股细丝,分别射向五个炼器师。他们来不及躲,被丝线缠住手腕,整个人抽搐起来。
“快切断!”青梧喊。
我冲上去,一剑斩断最近的丝线。那人倒在地上,手背已经变黑。其他几人也被控制,阵法出现缺口。
丹灵子突然站起,一把抓起青铜炉,直接砸向阵眼中央。炉身碎裂,剩余的丹火倾泻而出,顺着符文路线蔓延。赤光扫过之处,黑丝发出嘶响,迅速萎缩。
炼器师们恢复清醒,立刻补位。阵法重新闭合,将触手死死压在地表。
我喘着气,发现右臂的伤口已经开始发黑。低头一看,溅上的黑液正往皮肉里渗。我拔出短剑,用剑刃刮去表层皮肤,疼得额头冒汗。
青梧跑过来,递给我一块白布:“包扎一下。”
我没接,把剑插回腰间:“它知道我们在哪里。下次不会只派一条。”
她盯着我手臂:“你感觉到了?刚才那一击,和上次不一样。”
“更聪明。”我说,“它在学。”
丹灵子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个小玉瓶:“这是新配的清毒露,只能缓解,不能根除。你中的是活体侵蚀,和普通魔气不同。”
我接过瓶子,倒在伤口上。一阵刺痛,黑气散了些。
“塔还能撑多久?”我问。
青梧摇头:“原本说七十二小时,现在最多五十个时辰。而且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如果地下还有更多触手,随时可能同时爆发。”
我望向远处夜色。地图上的塔形建筑就在西南深处,和这里完全对称。妖将临死前留下的印记,指向的不只是地点,还有时间。
仪式正在进行。
而这座塔,是阻止它的最后一道屏障。